“不是说好八点的吗?”冯仁凑过来讨好地说,“我又没迟到。”

    “临时改变计划不行吗?”我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别过头,装成生气的样子。

    “当然行,”冯仁耍嘴皮子,“善变是女人的天性也是女人的特权,怎么会不行呢?”

    “德行。”我捶了他一拳,笑着骂他。

    冯仁见把我逗乐了,那自我膨胀的性格又上来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我这德行可很招女人喜欢的哦!”

    “少来,酒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卖掉?”我指着地上的酒,霸道地说,“一共二十二瓶,每瓶一百。”

    “那得看有没有人买了,真的不好卖!”

    “最多一天时间,”我不理会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卖掉了就立即通知我拿钱,听到没?”

    “会死人的。”冯仁大声嚷嚷,“小茴,你对我越来越狠心了。”

    “别废话,就这样,我先走了。”我不耐烦地回答,边说边转身离开,完全不顾目瞪口呆的冯仁。

    只听到他在我身后突然长叹一声,仿佛千言万语都在这声叹息中完成。

    只是那时的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注意。

    匆匆赶到了成喜小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急地来这里。

    不,我当然知道为什么——我分明是想见他。翻出手机给张瑞泽发了短信,说我在活动场等你,你快带棒棒糖来。

    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烈,我拼命安慰自己:只是履行对孩子们的承诺,并不是背叛夜雨,何况我的补偿行动已经开始。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我愈发期待能够早点儿见到他。

    张瑞泽很快就回了短信。看着他的短信我仿佛觉得他就在我身边,正在我耳边轻声说:“老婆大人的吩咐,小人一定照办。我半小时内就到,不要太想我哦!”

    事实上,大概只过了十分钟他就出现在我远眺的视野里。我看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的张瑞泽跑到活动场中间,向我招着手并大声说:“老婆快点。”

    我皱着眉头跑过去吼他:“你别乱叫,我不是你老婆。”他却根本不听我说话,而是伸出手来盖在我的两只耳朵上,很温柔地说:“你看你耳朵冻的,怎么不戴帽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推开他退后好几步说:“不用你操心,怎么小朋友们都没来?”说话的时候我的耳朵变得滚烫,不知是他掌心的温度传达过来的原因还是我在害羞紧张。

    “再等一会儿吧!”他往手上哈着气说,“快了。”然后他又把手伸过来罩住我的耳朵。凛冽的风把他指间柠檬洗手液的气味吹到我的脸上,我不想动,也不想思索。这味道顺着我的呼吸直奔心脏,就那么几秒,我的心脏被这种气味所袭击了,血液全部变得黏稠不能流动。

    “棒棒糖带了?”我赶紧控制自己的思绪。

    “带了,”他从兜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我说,“先给你吃。”说完他又伸手在我的头顶拍了两下,很轻。我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突然变得温柔,平时嚣张的气焰不知去了哪里。

    我红着脸抬起头看他:“今天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没有嘲笑我,也没有要捉弄我的征兆?不正常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来回抖动着,好像也在随他一起大笑。他一面笑一面说:“对,我今天这么反常你还不知道好好珍惜,过了今天我可又变回去了哦!”

    “神经病!”我也笑。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张瑞泽让我感到很舒服,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昨晚那个轻轻的吻,还有那犹如耳语般,包含着许多情感的一句“谢谢你”。

    “我今天心情非常好,”他走到秋千旁,把上面的积雪用纸巾擦掉,然后坐到秋千上,“看见你以后心情就更加好了。”

    我跟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的秋千上。他侧过脸看我,然后指着远处的天空说:“看,今天是个大晴天,天空难得的蓝,还有很多云。啊,看着就豁然开朗。”

    “你真有闲情逸致!”我看着远处一样的云朵,诉苦般地说,“我可没那个好心情,最近两天的事好多,感觉时间黏在这两天不肯走一样,恨不得把一辈子的事情全部堆在这两天,真闹心!”

    “耶!”他开玩笑,“我们的钟小茴大小姐在跟我诉苦吗?真是难得,我要赶紧记下今天这个日子,以后每年都庆祝一下。”

    “可能是今天的我也在犯神经,不正常了。”我同样开玩笑地说。

    “好,”他抓着秋千的链子往后仰,对着头顶的天空大声喊,“今天我们一起犯神经!”

    刚出来玩的孩子们看到我俩时一个个都惊呆了,立即跑过来围住我们说:“姐姐和哥哥竟然真来了。”

    “为什么这么吃惊?”张瑞泽掏出棒棒糖给他们,“难道我们脸上写着‘骗子’两个字吗?”

    孩子们拿到棒棒糖很开心,异口同声地说:“大人们的话都不可信。”“为什么这么说?”我好奇地问。

    “本来就是,”上次和我一起跳皮筋的小孩说,“我妈总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玩,可每次要去的时候保证会说‘还是下次吧,今天妈妈单位有事情’,一天拖一天,到现在都没有去成。”

    “或许是真的有事情啊!”

    “那就不要乱答应,”小孩理直气壮地说,“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却又不去做,那算什么?就是说话不算数。”

    我一下无话可说,只能求助地望着张瑞泽。他朝我眨了下眼,胸有成竹地说:“哥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你们将来也要成为信守承诺的人。”

    可小孩子们根本无心听这些话,拿了棒棒糖就一起跑着玩游戏去了。张瑞泽惋惜地说:“啊!看来我还不如一根棒棒糖。”

    “我看也是。”我装作认真地说,然后开怀大笑。

    张瑞泽拖着音调说:“是吗?”然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朝我撒过来。我反应慢了半拍,雪撒了我一身,连嘴里也进了好多。我气呼呼地起身,拍完身上的雪也从地上捧起一把雪,向他身上扔过去,可惜这一击被他躲了过去。他跑到离我很远的空地大喊:“‘笨蛋’二字怎么写呀?”

    “就是张瑞泽。”我又捧了一把雪捏成雪球,追着他朝他丢过去。就在我刚把雪球扔向他,准备再做一个小雪球的时候,夜雨突然出现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活动场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只看到她定定地望着这边,表情复杂地大声喊:“小茴,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不自觉地这样回答她的话,手里的雪又全部落回地上。

    张瑞泽则无比自然地对她招招手并走向她,温柔地说:“我们在打雪仗,你也来吧!”

    我终于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竟是如此可笑且可耻。我居然在和好朋友的男朋友打雪仗,说句不好听的,在别人眼中我是在当第三者,不要脸的第三者。

    夜雨把手放到张瑞泽的脸上,惊呼:“这么凉!”然后把手放回嘴边呵了口气又贴到张瑞泽的脸上,撒娇地责备他:“这么冷的天还出来玩,小心感冒!”

    我蹲在原地看他们亲热,心里不是滋味,于是站起身,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张瑞泽叫住了我,他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悻悻地朝他们走去,夜雨不悦的表情立马又摆了出来。我走过去看着夜雨:“你不是要去给初中生补习吗?”

    “路过。”夜雨冷冷地回答。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一定比哭还难看。她不知道她此时的语气让我内伤,如此低声下气和难堪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现在活该被她厌恶,谁让我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呢?这不和捉奸在床是同一个道理吗?

    可我真的有背叛她吗?这算是背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