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哆哆嗦嗦地扶了扶眼镜,颤抖着声音说道:“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县长的字,而是一个强者的字,你来看,这字与字之间,行云流水,毫无障碍,正气浩然,笔走龙蛇,虬尽刚硬却又柔婉绵长,这个人,粗中有细,胸有大志,不露风骨,了不得啊!”

    “哈哈哈……”老伴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张着大嘴傻笑吧你,你根本不懂谢县长的字!”赵老师道:“这桃花沟,好像只有我才能读懂谢县长的字!”

    “美得你!”老伴点着赵老师的脑门子,道:“人家谢县长给咱全村家家户户都写了春联!”

    “什么?”赵老师怔了怔,道:“你,你说什么?”

    老伴道:“我说啊,谢县长给咱全村每户人家都写了一幅春联!”

    “咱家是第几户?”赵老师问。

    老伴搔了掻脑袋,眼珠子转了几圈,道:“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户了,反正,我到王大驼家门口的时候,好多人都拿了对联呢,咱家好像是最后的了。”

    “哎呀,写了这么多对联,这文字还是没有一点乱象,大神啊!”赵老师放下对联,立即站起了身,道:“谢县长还在写对联么?走,我得去拜访他!”

    “老头子,你算哪根葱啊!”老伴道:“人家谢县长是县太爷,是大官,大领导,你只是个破民办老师,别去丢人啊,人家县长大人不会见你的……”

    第0438章 请受我一拜

    “你这个臭婆娘,你懂个屁!”赵老师恨恨地道:“我从谢县长的字里,看出了他的为人,哼哼,你信不信,如果我见了他,他一定会请我抽烟的!”

    “美的你!”老伴讥讽道。

    赵老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又穿上一件刚刚缝好的棉袄,出门后没走几步,又返身回来,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梳理一下,又把眼角的眼屎擦掉了。

    “哈哈哈……”老伴乐得哈哈大笑:“老头子,想当年你到我们家去相亲,也没有这个样子啊!”

    “你算什么!”赵老师有些失魂落魄地道:“我今天所要见的人,是一位大贤大智之人,我得穿戴整齐,不能失礼!”

    看着一辈子清高的老头子一溜小跑地朝着王大驼家里赶去的背影,这位老太太乐得直不起腰来,但她还是解下了围裙,跟在了赵老师的身后。

    却说王大驼家门口围着谢天成县长写春联的村民们渐渐变少,谢县长却是毫无疲惫之意,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意义。

    终于,村民们忍不住了,祁大骡子拉着厉中河的手臂,道:“中河啊,你劝劝县长吧,让他休息一下,下午再写嘛。”

    “祁大爷,下午我还有其他的事,还要开会,呵呵,来,我给你写!”谢天成听到了祁大骡子的话语,微笑着道。

    祁大骡子一听,拿出烟袋来,递给了谢天成,道:“县长啊,来,抽口这个,劲大!”

    “好!”谢天成接过祁大骡子的烟袋锅,放入嘴里,抽了一大口,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迅速舒展,徐徐吐出一口烟雾,道:“哎呀,这烟劲大!”

    “县长能抽得了我老头子的烟,老头子高兴啊!”祁大骡子道。

    谢天成将烟袋锅递回祁大骡子的手里,拿出自己的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祁大骡子,笑道:“来,尝尝我的烟。”

    祁大骡子心一紧,这可是县长大人给的烟啊,就要把那支骆驼夹到耳朵上。

    然而,谢天成却拿出打火机,点燃,将火苗凑向了祁大骡子的面前:“祁大爷,来,点上。”

    祁大骡子搔着光脑久,嘿嘿笑着,把香烟夹在了嘴里,又凑向了谢天成的打火机前,哆哆嗦嗦地猛抽一口,道:“真香啊!”

    “可惜,没有您的烟袋劲大!”谢天成笑道。

    “哈哈哈……”村民们同时笑了起来。

    正当这时,桃花沟小学的赵老师一溜小跑地奔了过来。

    “谢县长!”赵老师人未至嘴先开。

    谢天成微微转过头,只见赵老师已经奔到了他的面前。

    “您好……”

    谢天成话没说完,只见赵老师“扑通”一声朝他跪下了。

    “哎呀,你这是……”

    谢天成吃了一惊,赶紧放下手中毛笔,就要把赵老师扶了起来。

    “我赵存儒这辈子没给我磕过头,今天你谢县长来了,我要给你磕头!”

    听着赵存儒的话,王大驼家门口数十号人统统愣了一下,好家伙,跟古代的村民面见县太爷似的!

    “这位是咱们桃花沟的赵存儒老师。”史怀英介绍道。

    “赵老师,咱不兴这个啊!”谢天成二次伸手,总算把赵存儒扶了起来。

    赵存儒激动万千而又坦诚无限地道:“如果县长您这次不来桃花沟,桃花沟的人都会把我尊称为书法大家,今天,我看了大人您的字,通过大人的字,看到了大人的心,心如明月,仪态万方,气势纵横,别人只觉得你的字好,我却能感觉到大人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心!大人值得我一拜!”

    “哦……”谢天成心里一阵激荡,像这样的言辞,他那无数的书法界的朋友曾经无数次的评价过,他早已听得耳朵长了老茧,但此刻,一名桃花沟小学的老师,一位五十多岁的山里人,竟然对他顶礼膜拜,竟然对他如此敬重,竟然能够读得懂他写的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不光是谢天成,谢天成身边站着的那么多的领导干部们也都是一阵感叹,这谢大人来桃花沟,赚了一份大礼:民心!

    “赵老师,我对书法是很喜欢的,但却远远没有达到您所说的那份境界,以字来画心,这是大家风范!”谢天成笑道,同时拿出骆驼,双手递给赵存儒。

    赵存儒哆哆嗦嗦地接过香烟,谢天成主动为他点燃。

    “大人您太谦虚了。”赵存儒笑道。

    谢天成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不要叫大人,这是古代的称呼,咱们今天不兴这个了,你可以叫我谢天成,或者是叫我天成,都可以,实在不行,你叫我一声天成兄弟,我也愿意……”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赵存儒赶紧说道,脸上蒙上了一层恐惧之意,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谦逊的领导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