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弋心尖一颤,把她环进怀里,插科打诨道:“好冷,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元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们分手吧。”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连时间都仿佛蒙了一层诡异的静。

    良久,罗弋再也伪装不下去,咬牙问她:“理由呢?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就是了。”

    元兮阖目片刻,压下心中巨涩,分手应该快刀斩乱麻,不给彼此一点遐想的空间。

    “我没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吧?这不足以说明一切?”

    “我不信!”罗弋死死地盯着她,手下的力道近乎执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沉着嗓音问她:“你今天听到了对不对?”

    元兮装傻,“听到什么?”

    “你听到了我和我妈的谈话对不对?”

    元兮哦了一声,云淡风轻道:“原来那个何总是你妈,罗弋,你看,你永远也改不掉骗人的毛病。”

    “兮兮,我不同意!”罗弋肩颈紧绷,手背上的青筋狰狞,眼尾绯红,固执地紧抱着她。

    元兮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冷若冰霜,心里却在滴血,“罗弋,其实不介意年龄的话是骗你的,我没有那么多耐心陪着一个男孩长大,我不是做慈善的。”

    罗弋摇头,喉间发苦,执着得让人心疼,“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在气我,你气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对?”

    罗弋握着她的手,声线喑哑,“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会忘掉那些不好的事,我们好好的。”

    元兮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罗……”

    唇上温凉如水,罗弋碾着她的唇,勾住她的舌尖。

    从舔舐到撕咬,唇舌交缠间,口腔里尽是他的味道,满满的,从舌尖溢散至胸腔,像席卷落叶的狂风,占据她的全部身心。

    他的吻,疯狂,乃至暴厉。

    元兮阖目,双睫微微发颤,任他以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她的无动于衷刺痛了他的眼睛,湿润溢出眼角,罗弋缓缓松开她殷红如血的双唇,垂眸看着沙发里的元兮,无助得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

    “你之前许诺过我一个愿望,兮兮,我现在要你收回刚才那句话,我不答应!”

    罗弋手脚并用地抱着她,脸深埋进她的颈窝里,呜咽得像个巨型犬。

    “我今天去工作室商量解约的事了。”元兮阖上眼,颓然地说完剩下的话,“罗弋,我想回家了。”

    “所以,你还是不要我了?”

    元兮仰望着素白的墙,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起伏,“你知道我为什么毕业后选择留在这里吗?”

    她没有给罗弋拒绝的空隙,自言自语道:“我小时候总以为我妈对我不好,我喜欢吃糖,她说会长蛀牙,我喜欢油炸零食,她说不健康会生病,她甚至会因为我的任性不听话打我手心,她好像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喜欢跟我唱反调,我觉得她一点都不爱我,直到我上大学报志愿,我爸强烈反对我学配音,是我妈站出来力挺我,他们两个离婚,也是我妈主动接过我的监护人责任。”

    元兮抬手盖住眼睛,吸了吸鼻子,“罗弋,这个世界上,人分为两类,亲人和无关的人,父母是割舍不掉的亲人,我或者你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罗弋不傻,他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今天听到了,他和何婕的谈话她都听到了。

    她以这样的方式帮他做出选择,何婕和她之间,她要他选何婕。

    元兮抬手抚上他乌亮的短发,“其实……会拉小提琴的女孩,很不错。”

    配得上他。

    罗弋摇头,微凉的眼泪蹭到了她的脖子里,“你想阿姨了,就回家看看,我不同意分手,不可能。”

    “也就难受这一阵,慢慢会释怀的,说不定等你以后再有了女朋友,想起现在还会觉得可笑呢。”

    “六年!”罗弋抬头望着她,黢黑的瞳眸如点在白纸上的一滴墨迹,晕染出深渊的形状,“你告诉我,我怎么释怀!是你教我礼貌,教我温柔,教我心动,教我喜欢,我的一切都是你恩赐的,你现在却跟我说释怀?兮兮,我是一个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已经刻在心里融进骨血的东西,你告诉我,我怎么剔除!”

    嗓子像卡了一根刺,元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

    元兮的东西不是很多,提前寄走一些,最后零零散散地正好够装一个行李箱。

    她拎着东西出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滞在了原地。

    罗弋背抵着水泥墙,嘴里还咬着燃了半截的烟,一手把玩着银质打火机,微颔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元兮出来,罗弋慌忙掐了烟,“这么早走吗?”

    元兮是下午三点的高铁,现在不过才十二点多一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罗弋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似是有挽留。

    元兮垂下眼,语气波澜不惊,“我们已经分手了。”

    罗弋上前接过她的行李,转了话题,“春节在家玩得开心一点,记得跟我报平安。”

    语气寻常得好像元兮只是简单地回家一趟。

    元兮按住行李箱,生硬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也说过,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