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奶奶是不是不好了?”

    少年黑眸沉暗,点着碎光,执拗地望着她。

    元兮张了张嘴,她知道她该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像大人总喜欢用美丽的童话为小孩堆砌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可对上他炽热真诚的目光,元兮发不出声音。

    “罗弋,你长大了。”

    罗弋听得懂她的未尽之言,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医生,罗曼和那些形形色色来探望的人,他们每个人或是摸着他的头,或是拍拍他的肩膀,用最轻松的语调告诉他:“奶奶很好,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他分辨不出他们是否在撒谎。

    他相信罗曼,可罗曼欲渐憔悴疲惫的面色又让他心生疑虑。

    所有人都把他当小孩,剥夺了他知晓真相的权利。

    这天的罗弋抱着元兮哭了很久,这是他作为长不大的孩子的最后一次任性。

    罗奶奶撑到了开春,却没有撑过开春,病逝在了最温暖的季节。

    罗承和何婕都赶了回来,办理一应丧葬事务。

    葬礼上,罗曼趴在罗弋的肩膀上哭到失态,罗弋成了她最大的支撑。

    安排完老人家的后事,何婕开始思考罗弋和罗曼的去留问题。

    之前把罗弋和罗曼留在国内,是罗奶奶恋旧,不愿跟着他们迁居,顾及到老人身边没个贴心照料的,才把两姐弟留在国内。

    可现在,老人家走了,公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出国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罗曼犹豫了,因为陈宿煜。

    罗弋也有点儿犹豫,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他有点儿舍不得,却又说不清到底舍不得什么。

    “我不想走。”

    罗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何婕眉心一跳,直直地望着她。

    “给我个理由。”

    书房的灯光刺眼,何婕坐在书桌对面,一副在商场上跟人谈判的姿态,气势压人。

    罗曼一时有些心怯,她不能说出她和陈宿煜的事,何婕不会认同她的做法,她只会觉得她蠢。

    “我……”罗曼说不出缘由,嗫嚅道:“我等大学结束再出国不行吗?我在这边待得挺好的。”

    陈宿煜比她高一届,她可以督促他考国外院校的研究生,这样的话,他们也不算分开。

    罗曼到底是个女孩,读的也不是金融类的专业,既然她喜欢待在这边,何婕并没有特别为难她。

    但罗弋就不一样了。

    接收到何婕视线的洗礼,罗弋心尖一颤。

    “我留下来陪着姐姐。”

    “你就不用了,过几天跟我和你爸一起走。”何婕声音淡淡,三两句就替罗弋做了决定。

    儿子不像女儿,还是养在自己身边最方便掌控。

    “不行!”罗弋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来二去,憋得脸都是红的。

    “我不走,我不想走!”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

    何婕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说够了吗?说够了回去睡觉。”

    “姐。”罗弋拽着罗曼的衣袖,求助似的望着她,眼里盈盈闪着光。

    “妈,不然就让弟弟留下来吧,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何婕掀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跟着他出国啊,也好有个照应。”

    罗曼抿紧嘴巴,噤了声。

    罗弋出国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出国的期限越近,罗弋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那股不想走的想法就越是具象化,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罗弋遵从内心,离家出走了,身上只带了几百块的现金。

    他不知道去哪儿,不知不觉间溜达到了昌大。

    他之前来找过罗曼几次,也知道她宿舍楼的位置。

    高大的楼房掩住了月亮的光芒,楼下路灯坏了,星光照不到的地方,有身影交缠相拥,不时传出细微的亲吻声。

    少年正值青春期,对这些事情懵懵懂懂,虽然天黑看不清,但也足够惹得他耳尖泛红了。

    罗弋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她看到女寝大门口,微弱光源中心,那抹熟悉的身影。

    “拜拜。”元兮笑着跟好心送她回来的男生挥手告别。

    隔着不远的黑暗,罗弋死死盯着元兮唇角的笑,点漆的瞳眸中隐隐燃着火。

    元兮刚要去推宿舍楼的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身形不稳。

    罗弋紧紧地抱着她,几乎要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送元兮回来的男生还没走远,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扯着罗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