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也不会有吧。

    那天,江桥躺在床上发呆,又翻出陈书竞的照片来看,怎么看都很年轻英俊,气质拔群。可惜全是偷拍的。

    连怀念都没有合照。

    下周三,英国出了件大事。首相召开会议,演讲时公布防疫策略,是让病毒缓慢传播,从而获得群体免疫。

    此事哗然整个留学圈。

    江桥曾经加过几位同学,他们都炸了,把鲍里斯p上钢铁侠的身子,说他是头铁侠,只会唱生日快乐歌。

    还在票圈里发意大利人在whatsapp上的聊天记录,说宁愿回家都不待在这儿,这他妈是个傻逼国家。

    一夜之间,大家都开始慌了,想买机票。

    可如今机票很难抢,近两周内的全部售罄。就在这天,国航的直飞从两万涨到五万。转机的手续又很复杂,当地政策一直变化。

    伦敦转租群里有人疯狂打广告,说可以帮忙买,包机也行。12至15人一架小飞机,坐满的话,一人15来万。

    江桥想,陈书竞一定早就溜了。但那天mia又找他聊天,吐槽那位拉丁裔的鼓手。

    mia道:他们好像到城堡酒店去住了,bristol那边,算避难吧。可是之前alex说课多才不回国,怎么又陪人出门了,有那么喜欢吗?还没腻啊。

    江桥半是讥诮地说:姐妹你怎么不建个前任群啊,专门diss陈书竞的现任。

    mia发撒娇表情:我也想呀,就认识你一个嘛。

    江桥:……

    他现在已经不讨厌mia了,因为没资格。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都是木筏子罢了,想要乘风破浪,然后迅速翻船。谁比谁高贵啊?

    只是江桥陷得更深,处得也久,因此更加痛恨自己的心心念念。但半个多月了,该走出来了。

    别傻了,江桥想,认真学习吧,远离病毒,努力毕业。

    运气好以后能找到个稳定工作,找个六七分男的谈感情,这就很美好了。提什么爱不爱啊。

    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只有0.000001%在精英阶层。你算什么东西,你注定平庸一生。

    江桥咬着牙,摆正了心态,爬起来学cfa,难免又想起陈书竞来,抽了自己一把掌。

    过两天他去上课,发现中国同学都没来,心里也很乱。晚上六点他躺在床上,寂寞又迷茫,突发奇想,点开了ins。

    后来江桥回想,自己虽然不矮,但自从初二就不再长高,也许有原因的。他身上背着幸运女神。

    因为就在那天,那一秒钟,江桥刚打开白色首页,就刷到一条更新,来自alex_ckskjkkk。发完一秒就删了,上面有一行字:

    还有人在伦敦吗。烦死了,聊天吧。

    第49章 全部清除

    江桥看见那行字,立刻想到陈书竞分手了,不然哪会没人陪。但他接着又想,烦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想着就有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惦念得烦了,江桥在心里暗骂:发完就秒删,a哥也会别扭啊,真是难得。

    但也可能是找着人了。

    又找着人了。

    江桥想到这儿就心酸起来,咬着牙起床看书,却看不进去,也吃不下饭。他琢磨着那句话,揣测陈书竞的心思,觉得他肯定很不高兴。

    陈书竞的个性强,之前考试周压力大,他半夜靠在窗边抽烟排解,也不倾诉什么。现在是怎么了?

    他脆弱了。

    这个念头让江桥的心尖一颤,生出某种缠绵悱恻的情绪来,既无奈又酸软。他点开ins的对话框,看着那张灰色小熊头像,开始打字。

    打了两行字,全部清除。

    不行,江桥想,这样又没有话题,凑上去硬聊几句,最后表情包结尾,何必呢?更加让人没劲。

    可他又总是悬着心。

    他喜欢陈书竞,想念他,正巧又看见了时机,难道假装看不见?再拿乔一点,等人家回国,他们就是平行线了。

    潘文说得对,世上没有第二个alex。他又不是彩票机,哪儿能再遇见一次。

    还不如试一试。

    之前总害怕被抛弃,现在已经被抛弃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书竞渣归渣,又不会折磨他。

    江桥趴在桌上,心神不宁,连灯光都看出了模糊的人影。他认为聊天没用,想见面,但也不能强行见。

    他点开陈书竞的对话框,编辑了一行字。点发送时闭了眼不敢看,担心已经被删好友。

    江桥:你好,在家吗?我有一本笔记落下了,能不能来拿一下。

    这借口很俗套,但有效。那本笔记是用过的,不带走很难说是什么心态,也许想等陈书竞发现了找他。

    显然他等不到了。

    陈书竞秒回道:在。行。

    江桥刚睁眼就看见回复,吓了一跳,这才紧张起来。

    他紧张得手脚发麻,既有种羞耻的自厌感,又很快乐。他换掉衣服,穿上男生的白线衬衫和工装裤,想抹一点粉,改成了素颜霜。

    不想让陈书竞看出他特意打扮。

    这时才七点不到,江桥戴上口罩,还背了包,做出刚下课的样子,乘五站地铁到金融城。

    那里白天人潮涌动,全是西装衬衫的上班族,晚上却空无一人,荒凉如空城。

    江桥有点害怕,一路小跑到公寓门口,就看见陈书竞站在街边抽烟,背靠着玻璃门,把烟灰弹在纸上。

    他穿得休闲舒适,那布料质感垂坠光滑,在路灯下微微反光。还披了件外套,材质很软,在风中如波浪般浮荡,像随时要飘走。

    江桥看着不禁发怔,心跳加速,想接近又害怕接近,担心自己的反应……担心各种事情。每一步都在放弃的边缘试探。

    他只是不想遗憾。

    江桥深吸口气,给自己鼓着劲走过去,把口罩拉下来。

    陈书竞原本刷着手机,抬头瞥了他一眼,显出口罩衬托下格外立体精致的眉眼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江桥接过来,轻声说谢谢。

    他被这种冷淡的礼节晾得难过,面上却露出笑容,笑得唇红齿白,眉眼弯弯,有几分撩人的羞涩。让陈书竞想起初见那天来,怪可爱的。

    他打量了江桥一会儿。

    江桥低着头,从袋子里拿出笔记,假装翻看,实则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身体微颤。他期待陈书竞叫他上楼。

    陈书竞却说再见吧。

    江桥的心里一寒,微笑着告别转身,心里却十分委屈:你不是空虚寂寞冷吗,送上门都不要,我有这么差吗?

    真是混蛋死了。

    他咬着唇,走过空旷的马路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陈书竞还在抽烟,并不看向这边。

    江桥叹了口气,扭回头拐进小巷,眼看要到地铁站了,突然撞见两个外国醉汉。

    这俩人喝得太多,言行十分粗鲁,醉醺醺地互相喊话,根本没注意江桥。

    但江桥看着他们,却心念一动,冒出个荒唐的想法来,心跳值瞬间登顶,有点呼吸不畅。

    他之前就看见,旁边有个电话亭在施工,围了一圈绿布,里边有碎石头。江桥捡了一颗,故意扔在醉汉脚下。

    一开始对方没理会,可反复几次,就被惹怒了,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江桥立刻往回跑,在马路中间摔了一跤。

    他摔得四肢着地,粗糙尖锐的碎石粒擦过手肘和膝盖,背包因为惯性往前冲,飞起来套在头上。

    江桥原本想假摔,没想到这么实在。他疼得僵住了,把背包推开,抱在怀里,艰难地翻身坐地,转头就对上两位醉汉。

    俩人怒目圆睁,眼里有红色血丝,胡子满脸。江桥这才恐惧起来,颤抖着往后挪动,看见其中一人伸手,眼看要揪住领子……

    突然被啪地抽开。

    江桥松了口气,感觉腰被握住,轻松地提起来,膝盖还疼得要命,就软了身子往后靠,做出害怕又依赖的样子,小声道:

    “陈书竞……”

    陈书竞把他抱进怀里,冷着脸让那俩人滚蛋。他毕竟个子高又态度强势,公寓还有保安,对方很快退败,不甘心地嘟囔着离开。

    江桥安下心来,卷起裤腿,低头看膝盖上的伤,发现破了皮,有一层血迹。他说不想去医院,问陈书竞有没有酒精棉?

    陈书竞低声:“我家里有。”

    他看着江桥,睫毛垂下一片阴影,神色复杂。最终伸手把人抱起来,两臂托着脊背和膝窝,也挂着背包。

    乘电梯到十二楼,进房间放在椅子上。

    江桥抱着腿,左右环顾,感觉这里一如从前,宽敞干净,还有点儿柠檬和柑橘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香水。

    他不肯细想。

    陈书竞倒了杯水,又拿酒精、碘酒和棉签给他,看着他把腿缩在椅子上,那双腿又细又长,白皙的皮肤上血迹分明,十分显眼。

    江桥用棉签擦拭,被酒精刺得发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想显得太丑。陈书竞让他轻点,宝贝,别急。

    江桥低头,“你,你干嘛叫我宝贝。”

    陈书竞笑一下,接过棉签帮他,故意戳得疼了,又安抚地用布盖住,“你不是来找我复合吗?”

    “不是!”江桥否认,脸颊却红遍了,推开他的手,“我是来拿东西。遇见那两个人……”

    “那你怎么不往地铁站跑?”

    “我……害怕。”江桥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你就不怕了。”

    陈书竞没说话。

    他看着江桥的眼睛,那里面亮晶晶的,有一点懊恼和羞意,是很眷恋的神气。

    还是很惹人爱的。

    这样温柔漂亮的宝贝儿,顺从又依赖,陈书竞其实十分合意,舍不得扔,但并不认为会爱。他对爱情有些幻想,从未感受过那种激烈。

    江桥迷恋他,他很清楚,所以总爱提醒两句。可惜江桥忍不住,把感情摆上了台面,他没法心安理得了,只能立刻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