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熟食和小礼物扔下了,失魂落魄地回家,想找姐姐说话,可她还在上班,于是只能吃饭。

    吃完了,他滚进暖床,看着天花板发呆。想打个电话质问罗瀚,又觉得算了,等他工作完吧,出差多累啊。

    江桥把空调开到最高,捂进被子里,热得满身是汗,倒流不出泪来。只觉得迷惑又心烦,头疼眼热,充满了自我怀疑。

    他想我有这么差吗?

    是我不配吗?

    我不配……

    罗瀚主动给他打电话了:“小桥,你在干嘛?”

    江桥说:“你除了我还有个女朋友,你们大后天要去看演唱会。她怀孕了,对吗?”

    罗瀚:“……”

    江桥挂断了。

    凌晨,家里房门被敲响,罗瀚慌乱地冲进来,紧紧抱住他,反复说对不起,宝贝,她是我前女友,早分手了。但她才大二,家里又穷,总缠着我……

    “那香水呢?”

    “分手前订的,有个什么问卷。”

    “演唱会?”

    “以前买的。我都忘了!”罗瀚握住他的手腕,“否则怎么会给你钥匙?我根本……”

    “那孩子呢,”江桥冷笑,“也是从前订的,忘退货了?”

    “……”罗瀚苦笑,“是她不肯打掉。但我们不合适,当初也只是一夜情,我就说了分手。后来碰见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突然间也不哀求了,直起身来,把江桥牵到沙发上坐着,面对面,“这件事,对不起。”

    “但其实你我都清楚。”他诚恳地说,“我们条件相当,可以过很好的人生,而且我会涨薪。虽然不能结婚,但可以做财产公证。”

    “我是真喜欢你,江桥。”

    他咬着牙保证:“我错了,立刻会跟她断干净。但我没想过欺骗你,表白时已经分手很久了,到现在也没联系……”

    “那孩子怎么办?”

    “我明天带她去医院。”

    江桥沉默。

    他觉得很讽刺,太幽默了这生活。谁堕胎不是堕啊,别人堕胎他又不在乎,罗瀚说得没错,他俩很适合。

    之前的罗瀚太好了,他配不上。他知道自己没剩下什么爱意,经过坎坷消磨,全部留给了前任。

    他那个该死的前任,像冬日里的太阳,美丽漂亮光芒万丈,偏偏不暖和啊。他出现在感情低谷,失去在情爱巅峰,一切就此不同。

    这谁能忘记?

    你为他流过产,发过疯,夜里想着他自慰,用他拿来圈钱的香水。为他哭过,还害他哭过。你还能像爱他一样爱谁?

    但现在扯平了。江桥想。

    我和罗瀚,一个有房一个没房,一个高薪一个加倍,一个流产一个渣男。这多公平,这才是爱得公平。

    江桥苦笑,看向吊灯,突然不生气了,只是眼花,觉得空洞。

    他想还好吧,长辈们也都是这样。大家互相包容,睁只眼闭只眼,像蚂蚁般奔波,相爱,死亡。

    还能有什么奇迹?

    江桥暂时没有提原不原谅,只轻声说那你先去处理了吧,好不好?

    晚上,他放着歌入睡,跳到首没听过的歌单,什么妈妈要我出嫁,把我许给第一家……幼稚死了。

    他听得泪流满面。

    这什么破歌啊,太绝了!也许婚恋市场上,所有人都是这样,拥有和失去,折中和权衡,最后到手的,只有残次品。

    因为你自己就是。

    你不配别的,年轻人。

    没有奇迹。

    第二天,公司会议结束,部门又开例会。md表示,我们把人员拆分一下,成立个新项目组,为大型基金公司博安资本服务。

    “博安的诉求是作为买方,完成收购。”md道,“但这次无需我们寻找机会,博安已经有目标人选。”

    “目标是?”

    “目标公司名叫芮伊,但旗下盈利的是香水品牌e女y,最近正在招标。那谁,你干嘛?”

    江桥咳嗽一声,连忙道歉,他被口水呛着了,满脸通红。心虚地低头记笔记,脑海却神游天外。

    他想:我去,陈书竞可真不把成功当回事!在最火爆的时候把e女y卖掉,他要干嘛,收高价做更大的投资?牛逼。

    可招标怎么会招到上海?芮伊是哪儿的公司?

    他会来上海吗?

    ……我去。

    第74章 美人调情

    江桥原本在二组,做的m&a就多,顺理成章进了新项目组,组员都是熟人。

    项目总监很快联系卖方投行,带着团队出差到北京,代表博安收备忘录/om,拷贝数据,签保密协议。

    接着便离开了,回上海向博安高层反馈交流,留下他们继续跟进,估值。

    标的公司现下确实红火,现金流相当漂亮,背靠广城集团,无任何明显负债。因此他家投行屌得一匹,整一个待价而沽,漫天要价。

    但项目组代表买方,当然清楚:网红效应不过一时,dcf模型并不靠谱,未来如何,还不好说。真那么光明还卖啥?

    因此议价上分歧很大。

    就买方投行来看,当然希望买卖顺利,赚到成功费,组员拿到分成。

    但从私下消息得知,芮伊仗着背景强悍,找的备胎不少。这价格问题就是个大问题了。

    组员吐槽:“就追女神呗,好拽。”

    江桥听了暗笑:还真像陈书竞的作风,高傲如校花,卖个小公司也要沸沸扬扬,开大鱼塘。

    校花陈静静,啊哈哈哈。

    这脑补让他瞎几把乐,赶紧掐了自己一下,投入工作,继续跑模型。

    芮伊那幢写字楼在金地,江桥第一次去,看似镇定,实则当场震惊:竟然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那套顶楼大平层。

    他记得当初很空,车能开上屋顶,哪像现在,被各种公司填满了。物是人非。

    江桥偶尔幻想,也许能见着陈书竞一面。但事实上他专注paperwork,别说老板了,连卖方投行都少见。

    就连人家md,要见卖方高层,那也得等拍卖进二轮,甲方有了姓名,才会牵线。

    江桥心知肚明,心里既惆怅,又有种微妙的释怀。你看湖水与春风无缘,就算平淡到死,至少吹不出仇怨,也生不出妄念。

    出差结束,他回到上海。

    罗瀚告诉他,孩子打掉了,见一面?俩人在静安公园某泰餐厅吃饭,天气很冷,阴雨绵绵,砸得池子啪啪作响,如碎珠帘。

    江桥接过电话,听见女孩儿的哭声,说你满意了吧,混蛋,贱货,臭婊子!我不会再见罗瀚。

    江桥冷冷:“不见他是为了你自己好,小姐。建议你以后好好活。”

    “你……”

    他挂断。

    罗瀚沉默地望着他,“我等你宣判。”

    “我没那资格。”江桥淡淡,“其实你俩一直有联系吧,否则那天我用座机,她怎么知道是你。”

    罗瀚低头,“对不起……”

    江桥笑了下,“其实我知道,你不会跟那姑娘长久,更不会要孩子,你想找更好的,是不是?但你年纪也不小了,看我不错,就想凑合过。”

    “我真喜欢你。”罗瀚说。

    江桥并不太信,只分析道:“从条件上看,我在上海有房,你工资高我一倍,确实适合。但我不会补贴你家里,也不会写你名字。”

    罗瀚苦笑:“我知道,我还没那么烂。家里虽然人多,但真不用我养,也不图你房子。我就是……想稳定了,唉。”

    “你不跟我做爱,是嫌弃我?”

    “我有点传统。但其实我很喜欢你女装的样子,很漂亮,男装也帅……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当然选择权在你。”

    “我想想吧。”江桥说。

    他的心态很复杂,既觉得可能找不着更好的,不如先钓着这个,互相养鱼凑合着过,又有点想逃避。总之没再联系。

    但罗瀚还挺执着,每周都会打来电话,闲聊生活,分享考试案例和题库。

    江桥有时候想,妈的,做朋友倒挺不错!

    这几周,博安的项目持续进行,投标书已经完成,报价针对双方估值做了调整,通过了一轮筛选。

    周三休息,江桥跟同事聚餐,在徐汇吃火锅。正好罗瀚打电话约他,他叫人来一起吃。

    罗瀚的气质稳重,长相帅气,举手投足有魅力,吸引了不少注意,包括组里唯一的女生韩莉。

    江桥注意到了,心如止水。

    大家聊到这次竞标芮伊的对手,其中有个上市公司叫伊芙莱,听说找海通咨询。

    “还以为就咱小点的券商会接买方case,看来这年头,谁都不好做。”同事说。

    罗瀚就在海通投行部,闻言轻咳。大家打听知道了,轮番向他敬酒,开玩笑要挖他的料。

    江桥有点尴尬,他倒没料到这层关系,挺那啥的。于是帮着挡酒,暗示罗瀚先走。

    罗瀚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一起走。”

    江桥抽回手,借口说有事,先离开了。罗瀚接着追上来,问他去酒吧吗?放松一下。

    江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