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一怔,胸口微暖,走过来把头伸进窗户,偷偷亲了下脸颊,当告别了,“那我等你先走。”

    陈书竞:“不用,你先。”

    江桥:“你先吧。”

    陈书竞:“……”

    空旷的街上,两个人一站一坐,隔着金属车门,四目相对,暗流涌动,像蘑菇云的前奏。

    江桥不走,陈书竞翻了下眼皮,最终随他去了,压下心头的烦躁,夹着烟挥一挥手。

    再见。

    车飞驰而走。

    江桥站在原地,孤伶伶地立了半晌,默默转身上楼,陷入冰凉的床里。陌生的香水味还未散去,澄澈又烈性,很适合陈书竞。

    豪车,美酒,旧屋,歌女,梧桐。

    又是个梦境。

    江桥回归了正常生活。

    第二天他差点起晚,蓬头垢面地跑到公司,趴在工位上,埋头苦干。

    芮伊的二轮拍卖很快开始,项目组为博安调整了报价,比之前略高。

    两周后,出了件大事。

    那天,江桥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凝重,md居然在,且脸黑如墨。

    同事让他看微博。

    微博上,e女y要被卖掉的消息高居头条,各大博主伺机而动。陈书竞被反复提及,瞎几把揣测,造谣人家的经济状况,父子关系。

    江桥惊讶不已:按理说这种消息,得等交易完成,双方确认后才会公布媒体。公司间都会签保密协议,私自泄露是违法操作啊!

    怎么会……

    更可怕的是,在所有买主中,只有博安被新闻提及,甚至写出了博安的二轮竞价。

    这点无论交易前后,都是重要内容,只有芮伊、博安和项目组三方清楚。

    怎么会被披露?!

    闹成这样,这项目算是完蛋了。博安气得要死,把责任全推在项目组身上,说他们有人泄密,别提成交费,连顾问费都要求退回。

    md也很生气,要这么着,这几月不干白工了?于是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遍,阴着脸逐一问询。

    最后找到江桥头上。

    md盯着他说:“有人说你朋友是海通的sa,那可是竞争对手。曾经吃过一顿饭,是吗?”

    江桥心里一慌,想起罗瀚来,连忙道:“是,但只是普通朋友,很久没联系了。而且具体报价我也不清楚啊,老师。”

    他的业务做得不深,这是实话。md没难为他,但组里却有流言针对他,编得像模像样,弄得他很心烦。

    只有女生韩莉,在部门里做内控的,表示很相信他。俩人晚上约饭,提到了泄密的事。

    韩莉犹豫半晌,迟疑地说:“其实我怀疑……那个,罗瀚来过我家,我做内控,把资料带回家过……”

    江桥一惊,“你俩交往了?”

    韩莉点头。

    她比江桥大,外型尚可,性格内向。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等到了三十岁,才开始渴望婚姻。

    罗瀚优秀又帅,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婚恋对象。那天吃火锅,她主动加了微信,对方一示好,她就沦陷了。

    江桥听完,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又没证据,说到底还是项目组失误了,没得洗。今年奖金泡汤了。

    希望别裁员……唉。

    过了两天,md找到江桥,说甲方冷静多了,但仍然很愤慨。如今我们最好的办法,是把这单生意做成,否则闹大了上法庭,谁都不得利。

    “我记得芮伊那个苏小姐,以前曾经点过你的名,让你跟会议。你俩是不是认识?或许可以借她当突破口,再撮合一次见面。”

    “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小江。”他道。

    第78章 是朋友吗

    江桥哪儿认识苏小姐,就连陈书竞也互删了。他照实告知,md却心存疑问:“那上次为什么叫你?”

    江桥答不出来。

    md便道:“那这样,之后跟芮伊的交涉,你跟着一起。下午出趟差,去北京。”

    江桥:“……行。”

    上海到北京俩小时,四点半下飞机,直奔芮伊。前台道歉说苏总不在,请明天再来。

    他们到酒店住下。吃饭时,江桥很紧张,因为和之前不同,这次全是上级。

    桌上,大家谈起芮伊的事。

    项目经理道:“现在博安和芮伊都有怒气,缺个出口,但这件事很难追究。小江,你跟海通那边有联系,这组里都传开了,或许……”

    江桥一怔,心生不妙,忙道:“老师,我没做什么啊,泄露信息的不是我!”

    “我知道。”经理道,“但都这时候了,谁做的还重要吗?你年轻,有潜力,等这难关渡过去,一切都好说了。”

    “……”

    江桥明白了,这是要他背锅,以此来安抚买卖双方。但保证不会追责,甚至还有可能升职。

    dirty work啊,传说中的。他沉默半晌,摇了摇头,“真不是我。”

    “好吧。”经理说。

    上级们面面相觑,也没说什么。又喝了会儿酒,散局回酒店了。

    次日,八点出发去芮伊。江桥照镜子,发现脸颊起皮,嘴唇也开裂了,水土不服。真不漂亮。

    他突然忧虑起来:陈书竞会不会在?他不想被认为不好看。这比恨他还让他难过。

    傻逼。他骂自己。

    这天,苏小姐的态度很强硬。

    她穿着ralph lauren的纯色套装,开了辆玛莎拉蒂,踩细高跟,在停车场撞见江桥一行。披肩发黑且顺,妆面淡雅,干净利落。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表情很少。她听完各种解释和请求,把ipad放在桌上。

    ipad连着投影仪,屏幕上规规整整,依次记录着由于此次事件,所造成的各种损失,包括流量名誉。

    这算起来很扯,但她毫不退让,严肃地说博安出价偏低,又闹出这种事,还想做生意?不太行。

    “除非博安提高竞价。”她说。

    三四十的成年人,都有地位,却被小姑娘横眉冷对,训得灰头土脸。服务业真他妈没人权。

    江桥听了,也很头疼:劝博安涨价?可对方如今对咱们不满得很,整天担心被坑,能劝得成?两头不讨好啊,天。

    突然,经理拍了江桥一下,“道个歉吧,小江。”

    江桥一惊,猛地抬起头,心想好家伙,赶鸭子上架?我道歉有个屁用,重点不是钱吗?!

    他僵住了,嘴唇分开又闭合。苏小姐盯着他,仿佛才注意到,问了句:“你是?”

    江桥忙道您好,报出名姓。

    苏小姐听了一怔,想到什么,上下打量。

    经理捏着江桥的肩,仿佛鼓励。

    他被逼无奈,总不能让上司没脸,只能摆出懊悔的样子,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说被海通的朋友骗了,是他们使阴招。对不起。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蠢了。”苏小姐表示,“别人的邪恶又无法弥补你的过错。”

    她板上钉钉地说:“提高竞价,或者免谈了,各位。”

    投行成员丧气地离开。乘电梯时,经理向江桥道歉,说会给他补偿。

    江桥道谢,脑子里却念头一闪,想到了跳槽的问题。

    投行压力大,业务忙,三十岁之前看不见前途,不少人会改投上市公司,基金,其他国企,或者自创业之类。

    之前没考虑过,但也许该提上日程了。他想。

    当晚飞机回上海,在vip室等待。其实只有两位上级坐头等舱,但投行又不缺休息券。

    贵宾厅里,大家各自躺下了,江桥是小辈,就帮着跑东跑西,找前台,询问餐点茶水等问题。

    路过餐区的咖啡机时,他听见女侍者聊天,声音有点大,说真假啊,真的是他?

    “真的!本人比照片帅!在lounge 2。”

    “妈呀,我得去……”

    江桥原本没在意,只当碰见八卦,模糊间却听到一个词:广城。顿时心里一跳,竖起了耳朵,装作在等咖啡。

    侍者边补妆边说:“这么久了,明星见过,漂亮公子哥还真没见过。听说广城参与机场建设,他坐飞机会有优惠吗?”

    “不是开发吗,还做建筑啊?”

    “都做吧。”

    “我跟你说,他比好多明星帅呢。”

    “啊啊啊,想合照!”

    “别了吧,人挺冷漠的。而且最近……”

    “两位小姐,在说谁啊?”江桥问。

    侍者们对视一眼。

    江桥小声:“不会是……陈书竞吧?”

    侍者们羞涩起来。

    江桥明白了。

    他莫名惊喜,一时茫然,焦虑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跑去跟上级汇报,问这该怎么办?需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