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心情纠结,早晨醒来,就见陈书竞坐在客厅,靠在沙发上,眉头紧皱,正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不高兴道:“爸,陈今潇她那么整我,您只知道让我算了,凭什么?”

    陈文峰淡淡地说:“凭我是你爹,凭你俩是亲姐弟。不然你去把她告了,那才是真笑柄。”

    “那你们不骂她,总得惩罚下吧?”

    “怎么罚,你姐现在自己赚钱。说句难听的,她整你也自己花钱,你过不去,你也学她。”

    陈书竞睁大眼,“我一男的,我去买热搜黑她?这也太他妈娘了。她混账是一回事,我没法儿这么搞。”

    “那不就对了。”陈文峰严肃道,“一家人,不要斤斤计较。老在外面瞎混,赶紧回来,一起聊聊。”

    陈书竞:“你们回家了?”

    陈文峰:“嗯。你妈还没。”

    “为什么?”

    “大人的事,哪有为什么。”

    陈书竞一下就很心烦,冷声道:“爸,我都二十多了,也不是小孩儿。你俩要真没感情,直说,在我面前装什么。”

    陈文峰怔了半秒,十分不虞道:“什么,你吃错药了?”

    “您自己知道。”

    “别瞎扯,早点回来。”

    陈书竞轻哼,“怎么了,陈今潇自己赚的钱,拿来黑我就行,我自己也赚了钱,拿来找乐子不行?”

    陈文峰冷哼一声:“德性。”

    陈书竞:“我只是……”

    嘟嘟嘟。

    我去!

    听筒里传来忙音,挂了。这给他气得不行,转眼见江桥凑过来,恼了,“又偷听。”

    “我没偷听。”江桥咳嗽一声,坐到他腿上,解释道,“我明着的,是你没看见我。”

    “?怪我后脑勺没长眼睛。”

    “老公,别生气。”

    陈书竞就沉默了,咬了根烟。江桥帮他点上,眼看着他的脸色缓和,慢慢道:“没事,桥桥。等会儿咱们赌钱,赢了给你买表。”

    “啊,还赌吗?”

    “赌。我不想回去。”

    “其实你父母肯定关心你的,”江桥认真地说,“只是长辈嘛,好像都不爱讲。如果……”

    “我知道。”陈书竞拧着眉,低声道,“也不是一两天,我爸从来没好脸色。我只是心烦……怕他们真是装的。妈的,这有什么好装?”

    江桥心里一跳,“你父母……”

    陈书竞点头,“其实自从我长大一点,有性意识,身边人都挺乱的,没谁认真对待感情。长辈也是……各种事情。”

    “但我一直觉得,我家是不一样的。”陈书竞说着,嘴角嘲讽地扯了一下,苦笑道,“看来都一个样。”

    江桥怔怔地看向陈书竞。那双眼睛很亮,睫毛下映着火星,薄唇下翻卷着烟气,既傲慢冷酷,又有种脆弱的性感,颇为惹人怜惜。

    江桥心动了,用膝盖撑起身体,温柔地抱住他,顺了顺头发,亲一亲脸。

    他说不是的,不一样。

    江桥撒谎道:“我相信有真爱,真的。”

    陈书竞冷淡:“别哄了。”

    “我见过。”

    “是吗?”

    江桥脱口而出:“你也会见到的。”

    “……”

    陈书竞一下子愣住了,一双眼清凌凌地打量他,半晌才伸手,捏了把脸颊,“真敢说。”

    江桥抿唇,甜笑。

    这一秒,他突然下定决心了,就要演一场戏。如果成功,俩人才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僵局,真正谈感情。

    一旦失败,一切都破坏了。

    但江桥还是想试一试。他自欺欺人地想:陈书竞多会贩卖梦境啊,给过我那么多幻想。礼尚往来,我不应该给他吗?

    在那一票公子哥里,陈书竞再怎么坏,却总有一丁点天真。那点天真多难得,像沐浴的织女,哪怕做个匪徒,抢走她的羽衣,你也要留住啊。

    ……对吧?

    潘文开价颇高,江桥咬着牙道:“你偷的那点筹码不少,也不多,但如果让人知道,谁还会信你?能亏不少吧。一百万够了,对彼此都好。”

    “两百万。”

    “我拿不出现金来。”

    “没事没事,可以分期,我信你。”潘文笑眯眯道,“主要钱不是给我一个人,这事也是有风险的嘛。”

    江桥撇嘴,心想:信什么信,不过是知道我底细。到时候拿不出钱,要用陈书竞威胁我了吧?口中道:

    “我需要所有身份信息。”

    潘文点头:“当然。等我找到人……”

    “也包括你的。”

    “啊?”

    “还有你对象。”江桥盯着他,轻声道,“你俩不是要结婚了吗,需要钱,但不希望被破坏吧?我都不了解你,总得点底。我会请人去警局查,别骗我。”

    “……”

    潘文犹豫了,勉强同意。

    陈书竞在贵宾厅赌牌,俩人在旁边的休息室见面,聊具体怎么行事。潘文显得很熟练。

    他说:我认识一对儿兄弟,从前做叠码仔,是台湾人,被抓过,但人其实很老实,出来后在码头做事。你俩去海钓,他俩开船,假装抢劫。你用点苦肉计,把人推下海,他们水性好,自己就溜了。

    江桥道:“站着让我推,有点假吧……”

    “那当然要演一下。”潘文立刻说,“这俩人高马大,轻易打不过的。你就拿吧台的酒泼他们,再点把火,这样他们逃跑就让人信服了。”

    江桥摇头,“别真烧伤了。”

    “转头就下水了,没事。”潘文道,“何况他俩如果接了,那就得自己保命,保不住自己活该,你怕什么?这是正当防卫啊!当然啦,最好别闹大。”

    江桥:“……行。”

    江桥问:“你安排过这种事?”

    潘文点头,“老计谋了嘛,从古至今。想到的姑娘不少,有时候求我,我就帮了。”

    “成功过吗?”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江桥沉默。

    潘文说:“哥,你要小心啊,别留下太多痕迹。别的还好,我就怕陈先生大少爷脾气,会报复……”

    “他人很好的。”江桥低声道。

    否则,我也不敢坏啊。

    我真混蛋。

    五天后,陈书竞打算回内地。

    留给江桥的时间不多了,临行前一日,他把男人叫醒,软软地说:“每天都在赌场,去外面看看吧,好不好?”

    陈书竞:“好。”

    他带着江桥,从氹仔逛到澳门半岛,又回来,这儿真小。看巴黎塔,坐缆车,逛五颜六色的小巷,吃蛋挞和糯米糍,接着上观光塔。

    那儿是十大高塔之一,世界最高的蹦极地。江桥说想试试,把陈书竞都弄惊讶了,“你不怕?”

    “双人的,我当然不怕。”

    陈书竞笑:“傻瓜。”

    这是个难得的晴日,天空蔚蓝,不见乌云,只见几幢高楼宏宇,底下是桥和水面。

    俩人站在顶上,挂着安全索,底下一片空茫,风声呼啸。江桥很少冒险,紧张得直发抖,被陈书竞抱在怀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

    “不是不怕吗?”

    “不,不怕啊。”江桥惶然地说,“只是这儿太高了,掉下去,好像会溺死一样。”

    “溺死?江桥,你就是桥。”陈书竞调侃道,“自个儿就走出路来了,怎么会溺死?”

    江桥一愣,“你……”

    他想到今天的打算,血液凝固了一秒,几乎以为陈书竞是意有所指,突然慌乱。

    但很快,教练就出声了。

    教练喊着注意事项,帮他们做好防护措施,穿戴整齐,互相拥抱着,从高空中倾倒下去,像入水的鲸鱼。

    江桥本来不想失态,可一旦失重,却不受控地尖叫起来:“陈书竞!我操,啊,啊啊——”

    陈书竞紧紧搂住他。

    江桥抓着他,发泄似地说:“对不起,陈书竞,我他妈的,我爱你!你他妈不知道吗,你知道啊!啊——!”

    他们飞翔,又坠落在天地。

    陈书竞问:“刚玩儿的时候,你说什么?风太大了,吹得脑子疼,没听清。”

    江桥羞耻,“没什么。”

    “我知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