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社的影响力独步大明,其对书堂的攻击不仅没有伤害到书堂,反而极大地提高了书堂的知名度,前来膜拜的士子越来越多,目前学生已经超过了五千余人,而且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卢象升本质上仍然算一个读书人,对士林的是是非非当然了若指掌。他早就对书堂好奇不已,希望亲眼看看书堂的盛况。

    当卢象升还未进入书堂时,就被书堂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跳,这完全就是集镇嘛,哪里像做学问的地方?当他穿过热闹的市街后,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就进入到书堂内部。

    书堂里,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布告栏,高一丈有余,长达三丈有余,上面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布告,一层压一层,似乎无穷无尽。布告栏下面,围拢了一大群人,在那里念念有词。

    卢象升大感稀奇,忍不住挤进人群,观看上面书写的内容。

    “关于征集《思辩学》学术论文的通知……自《思辩学》东渐入大明,其影响力日盛……”

    思辩学?这是什么学问?亚里士多德?这名字好奇怪,哦,原来是西洋人……卢象升犹如进入了大观园一般,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他接着看别的布告,“关于举办动力输送研讨会的通知……”

    皮带传输?齿轮传输?螺杆传输?液压传输?卢象升犹如在读天书一般,浑不知布告上写着什么鬼玩意。

    卢象升摇了摇头,接着往下看,“关于举办棉花选种育苗方法推介会的通知……”、“关于举办防止瘟疫方法研讨会的通知……”

    ……

    五花八门的内容,直让卢象升头昏脑胀,最终,卢象升皱着眉头离开了布告栏。他发现,自己苦学多载,但相比较这里的学生而言,简直就像一个蒙童,几乎什么都不懂。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卢象升叹息不已。

    正当卢象升在行知书堂游逛之时,忽然接到报告,称林纯鸿明日将返回荆州。卢象升毫不犹豫,立即拍马向东,往荆州方向而去。天黑之前,卢象升离荆州还有十里,就遇到了张道涵等一众欢迎人群,口称听闻总督至此,未曾远迎,还请恕罪云云。

    卢象升惊诧不已,林纯鸿对荆州的控制居然严密至斯,任何人抵达荆州,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最终,卢象升被安置在荆州最为豪华的酒楼内,静待林纯鸿的归来。

    第247章 火枪战术

    林纯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还未抵达荆州,卢象升已然在荆州等候。对于卢象升的打算,林纯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卢象升无意对邦泰采取激烈措施,跑到荆州来,无非就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顺便打探一下他的下步计划。

    林纯鸿暗自抱怨不已:“哪有刚出差回来就加班的!我还准备跑到枝江看儿子咧!”

    周凤于八月份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让林纯鸿欣喜若狂,这次心急火燎地从广州赶回荆州,很难说没有看儿子的心思。

    而且,林纯鸿发现,儿子出生的消息传遍荆州和广东后,自张道涵以下,所有下属无不兴高采烈。张道涵还下令举行盛大庆祝活动,邦泰境内载歌载舞十日,官民同乐。

    有没有搞错啊,儿子是我的咧,怎么你们高兴得跟自己有了儿子一般?

    倒是杨一仁的一句话指出了其中关键:“恭喜军门啊,恭喜,军门后继有人,邦泰上下算是安心了……”

    这事不禁让林纯鸿浮想联翩,小兔崽子,刚出生就帮了爹的大忙,难道邦泰上下已经有了自立的心思?

    闲话休提,且说林纯鸿抵达荆州后,立即前往酒楼拜见卢象升,并将卢象升迎进了星拱楼。

    卢象升除了比前几年显得沧桑点外,没什么特别的,两人寒暄已毕,卢象升也不跟林纯鸿客气,当即冷声道:“你倒是出息了!朝廷将遮护海疆的重任赋予你,你却不声不响地返回荆州,却是何故?”

    林纯鸿不接卢象升的问题,反问道:“属下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还望总督大人帮属下解惑。自崇祯二年陕西大乱至今,朝廷耗费粮饷无数,死伤将士无数,为何贼寇却越剿越多?照这样下去,到底还能不能剿灭贼寇?”

    林纯鸿一开始就力图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让卢象升随自己的思路打转。

    果然,卢象升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林纯鸿的问题,轻易陷入林纯鸿的彀中。

    林纯鸿乘胜追击,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贼寇灭了又起,起了又灭,如此循环往复,贼势反而越来越大,难道朝廷就没有觉察到方略出了问题?或者说,朝廷到底有没有一整套方略来配合剿匪?”

    卢象升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朝廷在剿抚之间摇摆不定,并无一套确定之方略,也谈不上对和错!”

    林纯鸿绝不给卢象升任何主动权,紧接着说道:“剿和抚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朝廷有没有安民的方略!”

    “安民?无非钱粮也!朝廷入不敷出,哪有钱粮安民!”

    “没有钱粮就想办法筹集钱粮啊!朝廷诸公,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加税,就想不到别的招?今年初,圣上强力推动铸币,现在月获利不是上十万两银子?后来,属下又提出制作鱼干,不仅可以获利,还能饱腹,不知为何,至今朝廷没有一点动静!”

    卢象升哪能不知鱼干背后的君臣之争?但此话又如何对林纯鸿说得出口?只得装糊涂道:“朝廷决策牵扯甚大,非一时半会所能决定……”

    这句话说得虚弱无力,到最后,卢象升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低。

    林纯鸿冷笑道:“朝廷诸公唯务党争,置朝廷于不顾,置亿万生民于不顾!朝廷诸公既然不能为亿万生民谋福祉,说不得,属下只好越俎代庖,亲自操刀上马了!”

    林纯鸿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卢象升悚然一惊,思道,这林纯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他在广东制作鱼干,还是暗示他觊觎中央之权?

    卢象升忠义为先,岂能让林纯鸿产生哪怕一丝谋逆之思?卢象升马上正色道:“你上马击贼,下马治民,虽有逾越之嫌,但圣上乃有道明君,皆能容忍。一旦你稍有非分之想,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恐非你所能承受!并且,天下忠义之士,数以亿万计,绝不容你肆意妄为!”

    卢象升越说越激动,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卢象升厉声道:“汝若不能为圣上效力,吾誓击杀之!”

    卢象升须发皆张,儒雅之气不可寻觅,唯剩下果决与固执。

    林纯鸿毫不在意卢象升激烈的反应,微微一笑,道:“总督大人说笑了!属下此次返回荆州,就是为了击贼!”

    卢象升一双眸子紧盯着林纯鸿,似乎想看出林纯鸿说此话的真与假。

    林纯鸿继续说道:“实际上,总督大人倒是多虑了。荆州又无贼寇,何必费事亲自来荆州一探究竟?”

    卢象升冷笑道:“据江汉为本,图四川为基,是谁放的狂言?”

    “年少轻狂,岂可当真?总督大人年少时,难道就没有匡扶宇内之志?”林纯鸿浑不当回事,也不愿意与卢象升继续纠缠此事,岔开话题说道:“西北贼寇,骑兵众多,行动迅速。历来对抗骑兵,唯有以骑对骑。属下麾下良马稀缺,胜,则不能尽灭,败,则万劫不复。思来死去,属下想用火枪对抗骑兵,也不知是否可行,还请总督大人帮属下参详一二……”

    说完,林纯鸿令下属取来一根火枪,递与卢象升。卢象升接过火枪一看,发现火枪长达四尺,枪筒口径约半寸,枪筒上有照门和准星,枪筒尖上,还固定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