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多尔衮又收到战报,博洛已经主动西逃,荆州军大军后撤,又回到了聊城。

    这下,多尔衮犯难了,如果援救岳乐,势必与荆州军展开一场决战,如果任岳乐自生自灭,则将遭遇此次南下最为惨重的损失。

    万般无奈之下,多尔衮令博洛掉头南下,又令阿巴泰率领精骑五千,与博洛遥相呼应,借此试探荆州军是否有意大战一场。

    一连两日,无论是博洛南下,还是阿巴泰增援,荆州军皆未动。但是,当第三日博洛抵达冠县后,龙武军突然停止休整,又一次插向临清县潘庄,田楚云率领三万大军再一次北上,望临清之西进发,似乎准备与鞑子打一场包围、突围的经典战。

    同时,刘梦雄也率领神机军团压向冠县。与上次不同的是,骠骑军在梁堂无所事事,这次坚决地前往冠县西北,试图断绝博洛的归路。

    多尔衮大惊,再一次令博洛离开冠县,返回冀州,令阿巴泰暂时停止南下,驻扎于临西,就此监视荆州军动向。

    多尔衮的军令,无异于公然宣称,他已经彻底放弃岳乐,放任荆州军围剿岳乐。

    当晚,田楚信下令炮击岳乐千余骑兵,一方面是因为岳乐部有异动,更为关键的是,田楚信收到了多尔衮放弃岳乐的情报。

    岳乐逃脱之后,一路北逃,饥饿难耐,在一偏远村庄偷窃食物时,首先被群狗发现,与群狗恶战一番后,惊动了几百名农夫,四人最终被愤怒的农夫乱锄砸死。

    林纯鸿收到岳乐的人头后,令人稍稍处理一番,派人送至多尔衮军营中,并放言:放掉所有掳掠人口,便放归三百零八名俘虏!

    第514章 隐忍(三)

    多尔衮军营中,一个尺许见方的盒子摆在正中间,盒子中装着岳乐的人头。人头早已被砸得稀巴烂,唯有一双无神的眼睛兀自圆瞪着,显示着岳乐死前的愤怒与不甘心。

    “啪……”

    岳乐乃阿巴泰第四子,博洛之弟,两人睚眦尽裂,忽地拔出腰刀,咆哮道:“不杀林纯鸿,誓不为人!”

    吼完,两人如同暴怒的狮虎一般,就要冲出军营,点兵南下。

    岳托、杜度、豪格等人也愤怒异常,但好歹没有丧失理智,纷纷纵跃上前,将两人抱住,不让两人出去。

    阿巴泰与博洛双脚腾空,不停地踢打,口中大呼:“放开我,让我与林纯鸿决一死战!”

    挣扎中,岳托被踢中裆部,痛得大叫一声,脸部肌肉扭曲,弯腰扶裆,歪在一边。

    场面极度混乱,多尔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啦!”

    多尔衮突然暴喝一声,众将的耳朵嗡嗡作响,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阿巴泰和博洛也被喝声惊醒,带着哭音道:“十四弟(十四叔)……”

    多尔衮瞪了两人一眼,斥道:“就你们两人难受?就你们两人愤怒?林纯鸿拥兵六七万,你们这么做,会害死全军!所有族人都要被你们所毁,你们承受得起?”

    阿巴泰和博洛大悲,正待请罪,却被多尔衮打断。

    多尔衮不容置疑地说道:“此仇一定要报,全军准备,南下临清,准备与林纯鸿大战!”

    多尔衮的话音刚一落口,岳托、豪格、杜度等人无不大惊,纷纷劝道:“因怒而兴兵,取败之道也,还请深思!”

    多尔衮挥手断然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说完,拂袖离开了军帐,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一干将领。

    岳托大怒,狠狠地瞪着博洛,道:“吃了败仗,还有脸在这里闹!这下你满足了?”

    岳托不再理会满脸羞愧的博洛,连瞠目结舌的阿巴泰也不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军帐。

    ……

    多尔衮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由萌生退意到与林纯鸿决一死战,前后的反差如此巨大,让岳托、杜度百思不得其解。两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多尔衮多半是为了安抚军心,方才摆出大军南下的架势。不过,两人也不敢肯定,联袂至多尔衮处,准备一探究竟。

    当岳托与杜度说明来意,多尔衮拿出一份战报,递到岳托手中,道:“前前后后损失精骑五千余人,形势逼着我们不得不战!”

    “五千精骑?”

    岳托和杜度还以为多尔衮说错了数字,疑惑不已。但是当他们看过战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萨穆什喀及超哈尔兵败于辽东半岛,损失了三千多精锐骑兵!

    又是林纯鸿!

    岳托和杜度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们终于明白了多尔衮为何决定与林纯鸿好好地打一仗。

    岳托到底冷静些,稍稍思索片刻,道:“林纯鸿着实是劲敌,比明廷难缠多了。我们屡次败于他手,损兵折将,若不狠狠地打击他的嚣张气焰,这口气确实难以咽下。况且,若这次不趁机报复,长期以往,我大清军队见了荆州军,将不复有作战的勇气,这点最为可惧。十四叔,与林纯鸿大战一场,我并不反对,只是,如何寻找战机,确保一定能胜呢?”

    杜度也说道:“林纯鸿六七万大军紧紧缩成一团,又不出战,战机确实难寻。”

    多尔衮慨然道:“没有战机就创造战机!”

    说完,多尔衮令人摆上舆图,指着运河说道:“林纯鸿的处境,比我们好不了多少。你们看看德州,明廷在德州聚集了数万人马,与其说是防止我们攻破城池,进入山东,还不如说是监视林纯鸿大军!我们遇到明军,说打也就打了,不带丝毫含糊的,林纯鸿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扭扭捏捏的不敢轻易交战,只要明军挡住去路,就一点办法也无。”

    “这……”岳托和杜度万万没有想到这点,一时皆愣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最终,岳托感慨万千,道:“南蛮子还真奇怪,窝里斗居然上瘾了。”言毕,岳托的心里好受了点,至少,从人和上讲,林纯鸿并不占优。

    多尔衮继续说道:“这几日,我一直琢磨林纯鸿的军队部署,发现,他的大军离开运河从不超过一百里,个中理由不难猜测:林纯鸿的粮草需要依赖运河进行运输,他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去转运粮草。”

    岳托和杜度回头一想,还真如此,点头如捣蒜,道:“十四叔说得有理。”

    “另外,林纯鸿紧紧缩在聊城,并不出战,让我们一点机会都找不到。所以,要创造战机,无非要引林纯鸿一部脱离大部,离开运河!”

    杜度拍案道:“就是,如果能顺利让林纯鸿一部成为孤军,胜之不难。只是,从这几日来看,林纯鸿所部最远也就抵达冠县,而且,一旦我们退师,他又马上缩回去,端得狡猾万分,他如何肯乖乖地上当?”

    多尔衮哼了一声,道:“照我看来,林纯鸿并不是避战,而是将作战当做了筹码,要挟明廷满足他的条件。如果林纯鸿真是避战,那我们损失的五千多精骑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