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直不重视?还是客观条件所限?与或兼而有之?

    林纯鸿下令召集张道涵、朱之瑜、周望和陆世明等人,并将济尔哈朗消灭敖汉四部及陈焕的建议通告四人。

    陆世明看着林纯鸿召集的人员,涵盖行政和军事两界,心如明镜:林纯鸿已经对战马紧缺一事忍无可忍,很可能会出台关于战马的战略性决策。

    陈焕的上书,陆世明已经见过,稍稍瞄了一眼,便把精力集中在宣大的紧张局势上。

    看完,陆世明叹道:“鞑子中,也有能人,居然看出了荆州军缺少战马,便无法在辽东争锋的软肋!尤其是济尔哈朗大搞合纵连横,不仅斩断了我们的战马来源,还增强了对朝鲜和蒙古的控制力……可惧……可惧……”

    一连两个可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林纯鸿点头道:“鞑子中,要是没有一两个谋国之臣,能把大明逼得这么狼狈?且不必说皇太极,就连多尔衮、范文程、济尔哈朗辈,都是一时之人杰。”

    张道涵将陈焕的上书放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都督认为皇太极、多尔衮辈都是一时之人杰,筑盖州城一事,暂不可行。除非……除非控制了江南的财力以后!”

    周望和陆世明愕然,问道:“陈焕提出的方略,足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荆州缺马之苦,为何暂不可行?”

    张道涵道:“盖州距离沈阳仅仅三四百里,鞑子岂容我们筑城?若强行要筑,鞑子势必倾力来攻,请问两位,我们目前能派出多少人马抵挡鞑子的进攻?”

    周望和陆世明默然。陈焕的方略,固然吸引人,只是,这一切建立在极为强大的实力之上。

    跨海远征,深入鞑子腹地,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痛。更何况,现在荆州军还处于上次大战的恢复期,连兵员和战马都尚未补充完全,更别谈战术调整。

    见周望和陆世明不说话,张道涵郑重地说道:“盖州筑城,最终必然演变成与鞑子的决战,如果诸位觉得什么时候做好了决战的准备,我绝不反对。”

    第559章 战马(四)

    张道涵的话音刚落,四人均把目光转向林纯鸿,看林纯鸿有何意见。

    林纯鸿道:“荆州的影响力,止步于南阳方城,缺乏战马,虽不是主要原因,至少也是关键因素之一。因此,战马关系到我们能否彻底消除草原上游牧民族的威胁,我们以前关注不够,这不对。”

    张道涵和朱之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连周望和陆世明也忐忑不安,惟恐林纯鸿真的强行推动盖州筑城。

    看着四人紧张的样子,林纯鸿不由得笑了起来:“别紧张,盖州筑城短期不可行,这点我认同。”

    张道涵带头长舒了口气,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朱之瑜虽然脸上讪笑不止,心里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万一林纯鸿强行推动盖州筑城,现在好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朱之瑜的心思,林纯鸿显然不知,他接着说道:“关于水道,咱们的战略一直很清晰,就是步步推进,控制一切水道。从清江到荆江,又从荆江扩展至扬子江、运河:这是内河;在海上,也是从控制广东沿海至马六甲海峡,转而控制东海,又向西洋、大西洋拓展。无论是内河的成功,还是海上的成功,皆受益于步步推进之战略。至于战马……”

    林纯鸿摇了摇头,道:“关于战马,我们一直没有清晰的战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成系统。刚开始,想着从大食买马,穷尽七八年之功,也就近卫营全部骑乘大食马,这条路算是失败。”

    “后来,我们又在南阳开辟了养马之地,占领济州岛后,又在济州岛养马。南阳的气候,与荆州差不多,济州岛的气候,也不尽人意,十匹小马驹,最终能成长为战马的,还不到两匹。再加上地方狭小,连供应两个军的骑兵都做不到。”

    “目前,我们的陆上兵力包含虎啸等十一个军团,外加骠骑军、龙武军和金吾军三个军,山西沁水,还有周世亮的两三千人马,还没有番号。我的想法就是,以后骠骑军、龙武军和金吾军,包括周世亮的人马,均要扩充为军团。至少十个军团下面,下辖两到三个步兵军,以及一个骑兵军,总兵力大约在四五十万左右。”

    张道涵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五个军团,至少有十个骑兵军,所需战马,至少在二十万匹以上,这到底需要多么雄厚的财力才能支撑?

    张道涵如此,朱之瑜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周望和陆世明也被林纯鸿的雄心惊得目瞪口呆。

    “都督,即便我们将辽东半岛全部变为养马场,也无法满足二十万匹战马的需求!”

    周望率先质疑道。

    林纯鸿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既然是战马之略嘛,首先就得提出个目标。当初我们在清江打转时,如何会想得到荆州军纵横四海,远至西洋万里之外?”

    朱之瑜合拢了嘴巴,问道:“骑兵占三分之一强,是不是有点多了?再说,我们完全可以靠增加步兵数量来弥补骑兵的不足嘛!”

    林纯鸿摇头道:“一点也不多。无论是对阵张献忠,高迎祥,还是这次与鞑子骑兵硬碰硬,无不证明一个事实:以步兵为基,以骑兵为翼,作战效率最高,换句话说,就是最节省兵力。”

    “在我们荆州军中,最基本的战术单位就是营,所有的战术,均围绕着营来制定。而战略单位呢?恐怕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军团,实质上,我们的军团还远未达到战略上的要求。就拿目前来说,也就东南军和中原军达到了战略层次,这对兵力是极大的浪费。原因何在?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我们骑兵不足。”

    “东南军中,并未编入独立骑兵,主要是考虑东南军主要活动于水网密布的地区,能够依托水师进行机动、转移。东南军现在分驻湖州、扬州和安庆,也就是说三个军团分别负责三个不同的战略方向,算是勉勉强强达到了战略上的要求。”

    “反观中原军,却只能负责一个战略方向,其中缘由,我不说大家也明白。”

    周望无不所感,叹道:“若真的让每个军团下辖一个骑兵师,雷霆之战时,恐怕只需要三个军团,六七万兵力,就足以让鞑子全军覆没。而我们足足动用了十五万兵力,外加长江水师……哎……作战效率不可同日而语啊……”

    林纯鸿道:“雷霆之战,鞑子吃亏在骄横自大,对荆州军不了解,方给了我们从容调兵的机会。如果皇太极不是太蠢,以后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机会了。我估计,鞑子今后最主要的作战方法就是数股骑兵同时大范围机动,寻找战机,一举击溃我军。就从这点而言,我们的骑兵规模也非得扩充至十万!”

    张道涵和朱之瑜默然,心里皆冒出一个想法: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林纯鸿见张道涵和朱之瑜大感为难,慨然道:“虽然难上加难,但我们一定要做到!历史上,汉民族差点亡国灭种,文明差点毁灭,无不是游牧民族入侵。只要我们能继续抵抗住游牧民族一百年,我相信,游牧民族将永远被扔入历史的垃圾堆。这不是因为我个人好大喜功,也不是为了铸就荆州这个新兴团体,而是为了大汉民族的未来!”

    “子孙后代,会记住我们今天的功绩的!”

    这话让四人热血沸腾。不过四人长期手握大权,都不是冲动之辈,稍稍激动片刻,便冷静下来。

    周望道:“缺战马的根源,在于缺养马之地。自景泰末年,蒙古孛来率众进入河套,大明逐步失去了河套马产地。嘉靖年间,夏言畅言负套,却因此被严嵩构陷,最终丢了性命。后来努尔哈赤作乱,大明又丢掉了辽东这块最后的养马之地。辽东的鞑子不可猝图,难道都督想打河套的主意?”

    林纯鸿道:“远期看,河套必须控在手中。不过咱们现在怎么可能越过河南、陕西,转而去图谋河套?”

    “这……”

    林纯鸿接着说道:“既然战马关系到大汉民族的未来,我们须制定详细可行之方略。我认为,战马之略,可分为近、中、远三期目标。”

    “近期目标,即让我们的人马能够直接接触蒙古诸部,通过贸易,获取战马,弥补我们战马数量的不足。”

    “中期目标,可以将河套平原和辽东半岛。辽东半岛自不必说,待将江南纳入彀中后,自然会筑盖州城,到了那时,若皇太极识相,最好的选择就大踏步后退,与荆州军来一场大规模的骑兵对决,若其昏庸,那么盖州足以成为埋葬女真勇士的坟墓!”

    “至于河套,现在控于蒙古人手中。蒙古式微,内部部落众多,又被女真压制,复套不难,难在掌握关中,一旦我们掌握关中,就可以将复套提上议事日程。”

    “远期目标,自然是掌控整个辽东乃至漠南蒙古,让两地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和骑士!”

    当林纯鸿说起近期目标和中期目标时,张道涵等四人无不侧耳倾听,惟恐漏掉一个字,但是说到远期目标,四人则长舒了一口气,呈松懈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