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彩等人在筹划打通经大东洋至欧罗巴的商路,洪齐云、郑梦帆、贾思宜等人当然不会闲着。

    趁着林纯鸿抛出将孟买建成超级航运中心的机会,郑梦帆、贾思宜大肆炒作造十一桅大商船、建足以十一桅大商船停靠的港口等话题。

    一时间,该话题甚嚣尘上,大有孟买不建足够十一桅大商船停靠的港口,就会失去大量利润的势头。

    林纯鸿见郑梦帆、贾思宜闹得不像话,将两人请进了驻邸。

    林纯鸿开门见山地问道:“十一桅大帆船能否造得出来,两位心里可有底?”

    郑梦帆、贾思宜还以为林纯鸿准备造十一桅大帆船,信心满满地说道:“九桅大帆船能造得出来,十一桅大帆船无非就是船体拉长、龙骨加强而已,至于转向,比以往的帆船要艰难点,不过,这对商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曾与工匠沟通过?”

    郑梦帆、贾思宜见林纯鸿语气不对,隐隐觉得有点不安,老老实实地回道:“大多数工匠不敢打包票,说必须先造出来试试看。”

    林纯鸿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这个时代的造船业,由于理论还相当缺乏,造之前的设计显得非常粗略,一般都是根据经验先按照设想造出来,在航行中不断地发现问题,然后加以改进和调整。荆州在上海、广州的造船工坊,得益于资金雄厚、工匠车载斗量,每年才有可能造出许多试验船只加以验证,这份实力,贾思宜、郑梦帆现在显然不具备。

    林纯鸿道:“试试可以,若船还未看到影子,就拼命炒作,影响海洋决策就不对了。”

    郑梦帆、贾思宜浑身冷汗直冒,慌忙拜伏于地,请罪道:“草民知错,十一桅商船造出来之前,我们绝不再提一句。”

    “起来吧!别老是跪来跪去的。你们两人都是朝廷的光禄士,算哪门子的草民?”

    林纯鸿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让郑梦帆和贾思宜松了一口气。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讪讪道:“侯爷说笑了。”

    林纯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本候不是反对你们炒作,若船造出来了,无论你们怎么炒,本候都觉得理所应当。只是,本候有点担心十一桅大帆船根本造不出来,会让你们两人名誉扫地、赔上整个身家。”

    郑梦帆和贾思宜大惊,现在他们筹划着利用十一桅大帆船抢占造船业的制高点,若真不可行,可真是林纯鸿所说的身败名裂的下场。

    林纯鸿接着说道:“你们可仔细观察过九桅大帆船?桅杆越多,为了吃饱风,桅杆的高度就越高,要保证帆船的稳定性,必须加宽船体。你们看看,九桅大帆船已经有两根龙骨,九根桅杆交错安装在两根龙骨上,方才能保证每根桅杆上的帆吃饱风。”

    “你们再想想,目前远洋之上的全横帆大帆船,桅杆最多做到五桅,再往上就几乎看不见。这里面的原因你们可知道?”

    这些问题已经相当专业了,郑梦帆和贾思宜哪里知道?他们心里凉了半截,不由自主地想道:也许,江陵侯说得对,十一桅大商船根本不可行!

    第677章 风起西洋

    且说林纯鸿并不管郑梦帆、贾思宜想什么,只管自己说道:“全横帆的帆船,为了吃饱风,每根桅杆之间的间距比纵帆帆船大得多。所以,五根桅杆的横帆帆船,长度与九桅大帆船差不多。你们看见的九桅大帆船全是纵帆,这点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要受到船体强度和船体宽度的限制。”

    “至于十一桅大帆船,需要大幅度增强船体强度和增大船体宽度。增强船体强度,仅靠栋梁之才,恐怕远远不够,你们看看,九桅大帆船里面,龙骨等关键结构,都需要钢铁加固。十一桅大帆船会耗费更多的钢铁,船体会更重;增大船体宽度,会增加船在水中的阻力,这些都对远洋航行不利。恐怕即便将十一桅大帆船造出来,其效率还比不上九桅大帆船。”

    “当然,本候说的也是纸上谈兵,究竟合不合算,你们完全可以试试。本候当然希望,海运的成本越降越低。你们两个作为造船工坊的东家,自己好歹得懂最基本的道理,这样才不会在大方向上犯错误。”

    一席话,将郑梦帆和贾思宜说得羞愧万分。两人都觉得自己还是太冒失了,十一桅帆船还没看到影子,如何就能把赌注全部压上?

    “谢侯爷提醒,我等做事,还是太冒失了,望侯爷恕罪。”

    林纯鸿大笑道:“恕什么罪?何罪之有?你们两人勇于探索,本候还是感到欣慰的……”

    ……

    郑梦帆、贾思宜炒作十一桅帆船,仅仅只是小事中的小事,林纯鸿一时兴起,劝阻了两人。林纯鸿的主要精力当然放在了印度西海岸。

    葡萄牙果阿总督孟德烈、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霍斯特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当姜淑让派遣使节,在舰队的护送下送来最后通牒时,压力达到了顶峰。

    霍斯特见林纯鸿狂妄自大,将葡萄牙和荷兰一起列为敌人,马上由柯钦乘船至果阿,与孟德烈商讨共同迎敌之策。

    “军事上对抗,绝无出路。”孟德烈见霍斯特露出共同抵抗的意思,非常坚决地反对道:“仅算西洋舰队,三层甲板战舰就有十六艘,其余二级、三级战舰不计其数,我们如何对敌?总督阁下别忘了,龙卫军团、龙虎军团分驻巴达维亚及金兰,兵力将近五万,即便我们能凭借坚城堡垒抵抗舰队进攻,一旦林纯鸿令两大军团登陆,岂不是重演巴达维亚一幕?”

    霍斯特不死心,皱眉道:“远道而来,师老兵疲,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机会?”

    孟德烈苦笑道:“总督阁下忘了林纯鸿在科伦坡、本地治里设置了据点?从科伦坡出发,与我们从柯钦、果阿出发有何分别?”

    “退一万步讲,林纯鸿在印度西海岸进攻失利,恼羞成怒下,派遣舰队无限制劫掠,我们在印度和东非的生意还怎么做?”

    霍斯特脸色灰败,道:“这么说来,我等根本反抗不得,直接夹着尾巴退到好望角以西,将整个印度洋拱手相让?”

    孟德烈摇头道:“林纯鸿又没有让我们退出果阿和柯钦,只是要求我们取消贸易配额和让华夏币自由流通而已,情势还未糟糕到那一步。”

    霍斯特情绪激动,几乎吼道:“总督阁下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一旦取消贸易配额和允许华夏币自由流通,印度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身之地?”

    “就拿贸易配额来说。当年穿过马六甲海峡至广州、澳门、日本,贸易几乎都被荷兰和葡萄牙控制,这种情况即便在林纯鸿建淡马锡城后,都是如此。总督阁下看看,短短几年功夫,大明籍商人如潮水一般涌入海洋,竞争空前激烈,好好的暴利行业,被大明商人弄成了白菜价。更为可惧的是,大明的造船能力实在太强了,九桅大帆船如同下饺子一般下水,大大降低了海运成本,葡萄牙籍、荷兰籍商人在南洋哪里还有立足之地?一夜之间被赶出了南洋!”

    “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若果阿、柯钦无贸易配额限制,我们会在一夜之间被赶出整个印度洋!”

    “这……”

    霍斯特说得显然是事实,让孟德烈不得不承认。事实上,林纯鸿从未限制葡萄牙籍、荷兰籍商人至南洋贸易,只不过两国商人数量太少,成本又不如大明商人低廉,理所当然地败下阵来,只能靠着贸易配额制度在印度苟延残喘。

    霍斯特越说越激动,唾沫几乎喷到了孟德烈脸上:“让华夏币自由流通,用心更为险恶。总督阁下想想,林纯鸿用几张纸,就能换取我们手头的黄金、白银,这简直是掠夺!”

    孟德烈远比霍斯特冷静,反驳道:“这……有点言过其实吧?我们也可以拿着华夏币在淡马锡购买丝绸、瓷器啊?”

    霍斯特瞠目结舌。在霍斯特的认知中,林纯鸿用一张纸居然能换他们手中的黄金、白银,这让他觉得林纯鸿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是,孟德烈说的也是事实,他们拿着这张纸,照样可以购买贵重物品。从这个角度看,这张纸与黄金、白银有什么区别?

    不,这张纸与黄金、白银一定有区别!霍斯特心里拼命呐喊,可就是说不出所以然。

    孟德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总督阁下去年从阿姆斯特丹来到柯钦,也不是不知道,林纯鸿与瑞典狼狈为奸,已经在斯德哥尔摩开设钱庄,公开发行华夏币。如果我估计不差,这次林纯鸿派遣的商船队至斯德哥尔摩,十有八九会要求瑞典人用华夏币购买货物。如此一来,华夏币必然渗透至欧罗巴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印度全力阻止华夏币流通,还有什么意义?”

    霍斯特不停地咒骂:“猪一般的瑞典人!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整个欧罗巴?”

    孟德烈道:“瑞典人哪会管我们的死活?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事对他们有利就是了。要说,林纯鸿发行华夏币,肯定是暴利,暴利来源于面额与本金之间巨大的差距,比如,华夏币的本金率当在两成与四成之间,也就是说,林纯鸿只需要有一磅黄金,就可以发行三到五磅面额的华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