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苓,带她进去。”

    王来招看向躲在柜台后的玄子苓。

    玄子苓连忙把人拉回小隔间,自己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玄子苓,黑而有赤色者为玄,是个好名字。”

    江轩的视线落在玄子苓身上。

    玄子苓莫名激起寒意,连忙放下布帘。

    舒云宜抿唇:“你过来坐下。”

    玄子苓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捂着一杯水,手指不由发抖。

    “你是玄子苓,玄大叔的儿子。”舒云宜伸手握紧他的手。

    玄子苓盯着水杯中的茶纹,坚定地点了点头。

    “要去看着点吗?”他问。

    自然是看王来招和江轩两人。

    “不用。”舒云宜摇头,“你过几日把小鱼带到其他地方修养。”

    两人在屋内呆了许久,这才听到门口有动静。

    太傅脸色极差,唇色雪白,两颊通红,一看便是经过剧烈争吵的。

    他神色匆匆,直接上了马车。

    舒云宜心中一惊,连忙掀开帘子向着后院跑去。

    王来招面无表情地跪坐在案桌前,他的衣袖断成两截,一截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甚至还沾染着血迹。

    “不是我的。”王来招先她一步,疲惫说道。

    舒云宜更是心惊。

    若是太傅的,这口血更是要命。

    太傅体弱多年,旧疾缠身,心肺俱损,情绪不能起伏太大,若是吐血便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我十四与他相识于微末,到今年已是整整五十年。他那时还是京都江家的私生子,人人憎恶,我是琅琊王家的浪荡子,世人嫌弃。”

    他半阖着眼,眉目平静下蕴含着难以言表的忧伤。

    舒云宜沉默地坐在他身旁。

    “我们同一天被送入白鹿学院,说是送进去读书,不过是被人抛弃的废子。”他神情嘲讽,带着一丝冷意。

    “可我们不甘心,若是你,前途已是死路,你会继续走下去吗?”

    舒云宜下意识摇了摇头,可她突然发现,老师并不是想要她的答案。

    她的老师在悲愤,在质问,在过往的悲喜交加中沉沦。

    “我的腿,他的伤,哪一个不是为了大尧。”他睁开眼,眸光近乎锐利。

    舒云宜手指微微一紧。

    “还不够,他身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我脱离王家背水一战,成了真正的戛然一身。”

    “响必应之与同声,道固从至于同类,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殊途同归。”

    他的视线落在那截带血的衣袍上,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红意。

    “我们本应是杀害恶龙的引路人,可如今他成了为虎作伥的怅。”

    舒云宜头皮发麻,手指僵硬地蜷缩着。

    她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眼角闪着泪花,倒影着天光,鬓间白发越发沧桑。

    那双承载了整整五十年情意的眼睛,到了现在怕是连一滴泪都盛不住了。

    舒云宜莫名觉得悲怆,几乎要落下泪来。

    “下去吧。”王来招半阖着眼,敛下满腔悲凉。

    舒云宜低声应下,出门时顺手把门关上。

    视线逐渐狭窄时,她自昏暗中只看到一道晶莹的水光。

    她一转身就看到叶景行举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身形修长。

    “你怎么出来了?”她惊疑地问着。

    “听说刚才太傅来了,来看看。”

    玄明堂偷偷摸摸藏了一个小孩的事情瞒不过他的,但她们既然不打算宣扬,她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事了,来找老师的,你回去休息吧。”舒云宜长叹一口气。

    “现在正在张骨头,应该躺好的。”她伸手扶着人,“回去吧。”

    见她不愿细说,叶景行也顺势略过话题。

    “最近大晚上睡觉很难受,包裹起来的地方很涨。”他颇为苦恼地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