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是个小凉亭,位于高高耸立的接风岗之上。

    晚风习习,带着夏风,莫名多了一丝凉意。

    “这是我的人,会安排先生下江南。”叶景行把人扶下马车,披上披风,细心说道。

    “三娘子还未来,先生不妨再等等。”他看着远处的夜色,皱了皱眉。

    王来招拢了拢披风,看着被黑暗笼罩着的京都,在群山中若隐若现,长叹一声。

    “不必了,今生师徒已尽,何须平添烦恼。”他的时间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叫她好好学医,不可懈怠。”

    马车紧紧地站在黑暗中。

    “这是我与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来招看着它,像是能透过那层车帘看到里面的人。

    “你若是护不住舒云宜,你会后悔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家马车,果断回头上了去往江南的马车。

    “走吧。”

    夜风中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车夫看了叶景行一眼。

    叶景行抿了抿唇:“先生见一下三娘子吧。”

    马车内,王来招冷漠说道:“云宜心软,见了我只怕越发难以收拾,走!”

    他说得坚定,叶景行长叹一口气,只好点了点头。

    马夫就见他点了点头,利索地甩了马鞭。

    众人目送青布马车逐渐走远。

    没多久,山道上传来一阵焦急的马蹄声。

    “老师呢。”她神色匆匆,提着裙摆,着急地掀开车帘问道。

    “老师在哪。”她看向叶景行。

    叶景行看着她,放缓口气:“走了,先生叫你好好学医,不可懈怠。”

    舒云宜失魂落魄地站在马车边上,茫然地看着他。

    一双浅色流离的眼珠倒映着夜色,盛满了泪水,盈盈不堪一落。

    夜风微凉,她发出一声抽泣声。

    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回去吧。”叶景行伸手借着微弱的月光,捋了捋她的碎发。

    舒云宜哽咽着上了马车。

    叶景行对着温如徐和江府马车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经过停靠在路边的江府马车时,车帘微微晃动,露出舒云宜半低着头,沉默流泪的侧脸。

    鼻尖通红,眼角含泪,柔软又坚定的模样。

    一直不动的江家马车突然动了起来,门帘被人掀开,里面踉踉跄跄地跑出一人。

    马车内竟然是江太傅江轩。

    他朝着早已远去的马车喘息着跑了几步。

    温如徐连忙下马把人扶住。

    “太傅说什么?”他微微侧首问道。

    他听到太傅口中不停地念着两个字。

    江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辆马车,一张脸毫无血色。

    柴叔也紧跟着下了马车,着急地扶住脸色惨白的太傅。

    “不是她,不是她。”柴叔牢牢把住他的手臂,“郎君回去休息吧。”

    他摸着太傅滚烫的手心,哽咽地劝着。

    太傅一醒便坚持入宫面圣,之后忍着高烧来送王来招最后一层。

    “老师,是朕错了,老师回去吧。”

    马车后传来一个哀求声。

    温如徐心中一惊,跪在地上。

    小小的凉亭跪了一地的人。

    江轩依旧望着那辆马车,眼底的光亮逐渐消失不见。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柴叔身上,好似枯败消瘦的老树,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