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忠已经六十岁了,十岁那年跟在太傅身边,至今五十年。

    在京都谁不称呼他为一声柴公。

    “京都诸事皆由你操办。”他嗓子绵长,吊着一口气,声音极为低沉。

    中年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必担忧,这是你的卖身契,三娘仁慈,给你后辈一条大路。”

    他手指点了点盒盖。

    “我听说你孙子在找启蒙老师,青山学院招人,明日拿着推荐信送去读书吧。”

    “一心向上,才是出路。”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

    中年男子脸上闪过狂喜之色,强压着激动之色,连连磕头。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为三娘子守好京都。”

    “起来吧。”柴叔不动声色,眼皮微微耷拉着,“以后也是体面人了。”

    他身后的小子把手中的两张卖身契都递给他。

    “去吧,我们走之前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柴叔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道。

    他走后,大堂就格外安静,三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柴叔。”她轻声喊道。

    柴叔睁开眼,起身,见她便笑了起来。

    “三娘交代好玄明堂的事情了吗?叶夜早上说后天一大早便走了。”

    舒云宜纠结着不说话。

    “怎么了?”柴叔关切地问着。

    “我若走了,玄明堂会不会被人……”她犹豫地问道。

    柴叔失笑:“自然不会,大尧唯一的郡主,谁敢那您的药店下手。”

    “可我走了啊。”她睁大眼,天真地问着,“我还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剑南道和京都,远隔千山万水,便是顺着河流,最快的航程,也要三天三夜。

    柴叔有些苦恼,在他眼中,三娘子还小得很,有些话说多了可不好。

    “这又没关系。”他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着。

    江云宜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地皱着眉。

    “玄明堂今天丢草药在街上,也没人敢去捡。”门口传来叶景行淡淡的声响。

    她向外看去,只看到叶景行穿着世子朝服,玉身长立地站在门口。

    “玄明堂若是出事,便是打官家的脸,只怕大家都拱着它,还来不及呢。”

    他解释着。

    江云宜似懂非懂。

    柴叔连连打岔道:“那玄明堂的人可有要跟着走的。”

    江云宜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子苓说要留在京都,看着玄明堂,张婶哑叔都说要留着,其他人也都不走了。”

    她似乎还停留在搬离紫薇街的时候,大家搬离逼仄狭小那间玄明堂,长长的队伍走出那条小巷。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虽然落魄但依旧充满希望。

    可今日,她还要再搬一次家,却没有人跟在她后面了。

    玄子苓说得很有道理,张婶和哑叔也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做得都没错。

    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有些事情真的不一样了。

    她低着头,脸上的难过遮都遮不住。

    柴叔安慰道:“人来人往,俱是常色,三娘不必忧虑。”

    “他们留在京都未必不好,京都毕竟在天子脚下,有你和太傅的双重余威,没人会随意欺压他们。”

    江云宜抬眉看着他。

    “剑南道未必一直安全,黑衣卫也只能保护你一人。”

    叶景行清晰又冷淡地分析着。

    “他们在京都也可继续帮你开着学堂,照顾药店,不然那些学子也要跟你,远去蜀州吗?”

    江云宜眨眨眼,脸上的惆怅之色逐渐退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