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常在这家店见面。

    易无澜为了一点灵感和材料,经常大街小巷的转,后来又找了好几家藏在小巷里的店子。

    里面有家是做火锅的。

    第一次叫上盛凌去的时候,易无澜被满盆的辣椒给惊到了。

    后来两人去吃,就点了鸳鸯锅,鸳鸯锅就是一整圈红油辣锅,中间一圈白汤。

    易无澜每次憋憋屈屈在那一小圈里涮青菜。

    盛凌看不过眼,定了个江城这边的鸳鸯锅,跟老板商量。

    老板:“这一半白汤吃个撒子哟。”

    “又没多辣哟,吃得就是那个味撒。”

    盛凌认真理论:“老板,我朋友真吃不得辣,我带他过来,得对他负责。”

    易无澜就在旁边看着笑。

    盛凌转头过去,看了易无澜红唇暖笑,眉眼生动,是很彻底的江城精致型。

    易无澜很少笑,笑起来却勾人。

    盛凌伸-舌抵住上颚。

    老板瞅了几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好啦,好啦,给你们做,要常来吃撒。”

    易无澜弯了笑眼应好。

    盛凌那天失眠了半晚。

    接近凌晨才将将睡去。

    之后两人常会约出来吃饭,盛凌也陪易无澜去过几次艺术馆,礼尚往来。

    也喝过酒,易无澜爱往酒里放冰块,他由着易无澜给他的酒也加点冰块。

    后来结婚后,易无澜三不五时会在家里做火锅,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餐厅氤氲里的白气里吃火锅聊天。

    比在店里更闲适。

    盛凌本来对江城这座城市没什么感觉,后来渐渐也习惯和熟悉了。

    熟悉了江城总是多雨的天气,时不时能见到的江边花,满城的小巷和夜晚会加冰块的酒。

    还有易无澜。

    盛凌甚至对江城产生微妙的眷念感,哪怕现在他已然更进一步,不用一定呆在江城。

    他愚蠢得无可救药,那些或微妙或浓烈的感情。

    在长达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都没懂。

    易无澜最爱吃的是糖醋小排,是彻底的江城人,他年少丧母,缺乏安全感。

    他最爱玫瑰,不是因为怀念以前和梁翡在一起的日子。

    而是,他秉持其母遗愿,要过浪漫的,诗意的,但能保护好自己的一生。

    偏偏走了弯路,爱上了盛凌。

    盛凌这一刻发自内心的恨自己。

    恨自己怎么长成这个样子,恨自己愚蠢。

    铺天盖地的悔意和爱意向他卷来,整个人淹没在里面,是几近窒息的痛楚。

    盛凌想,原来这就是易无澜这十年所体验过的感觉。

    恰似夜莺啼血。

    向九明告诉他:“你什么都不能为易无澜做到。”

    盛凌想,我能为他去死,去做一切能做到的事。

    但易无澜不需要他死,不需要他做那些自以为是的事。

    易无澜不在意这些。

    况且,他死了,怎么能懂易无澜曾经所受的痛。

    活着反而是痛苦。

    从此,往前推的时间里,两人每一个相处细节,都将成为折磨盛凌的根源。

    让他谷欠生谷欠死,让他在爱意里沉沦,却清醒认识到自己已经失去所有。

    他失去了他的玫瑰。

    甚至再也无法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爱情是一种精神疾病,桃倒是认为,爱情是浓烈感情的结晶,圆满时万事皆好,残缺时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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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香片

    舒林青和易无澜吃完晚饭就呆在客厅里。

    没专门聊天,易无澜随意翻着一本林瑜的画集, 舒林青则继续看没看完的纪录片。

    到夜晚, 外面下起雨来。

    易无澜听着雨声去关窗,一边起身, 一边无奈说:“我这两年堪比雨神,走到哪里哪里下雨。”

    舒林青离窗户近, 赶紧起身走过去。

    这别墅的房间窗户多且大, 舒林青从左边关起,关到第二扇迟疑说:“无澜,那下面站的是不是……盛凌?”

    易无澜把右边的几扇窗户关了, 走到舒林青这边“按常理来说不该是他。”

    舒林青倒是不觉得不可能:“盛凌既然对你有想法, 站在雨下看你也不是不可能?”

    本来也过了这么多年,加上今天这出,舒林青感觉自己对盛凌放下了。

    易无澜:“少年时候的盛凌可能, 现在不可能, 盛凌做事目标明确且坚韧,换句话说, 就是有目的性。”

    但站在雨下看他们的房间这种事,明显易无澜不会感动还会觉得无趣,不符合盛凌一贯的行事风格。

    易无澜看了眼雨幕中站着的那个轮廓, 偏头问舒林青:“借用一下你的伞可以吗?”

    如果一个人偏离了一惯的行为模式, 那就说明情况很不一样。

    夜雨下的很大,易无澜带着伞过去的时候,盛凌正低头用手拢着试图点燃一根烟。

    明灭的火焰跳动。

    听到脚步声的盛凌凝眉扫过来。

    他在雨中站了有半个多小时, 浑身湿透了。

    看到是易无澜,眼神晃动了下。

    易无澜握着伞柄,离盛凌两步远,且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伸出另外一只拿着伞的手:“雨很大。”

    盛凌沉默接过伞:“抱歉,我在这里站一下,没想到……无澜,对不起。”

    易无澜眼睫扫动,雨水把盛凌的头发打湿,能隐约看到一点白色。

    盛凌当时时间来不及,染发不经心,漏了一些。

    易无澜敛眸。

    很多人问过他想不想报复盛凌,易无澜把玩着伞柄,哂然一笑,比起这些,他更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一味纠结在过去不是什么好事。

    恨肯定是有的,不是报复欲,大概是那么一点意难平,不过就今天看来,不用他报复,盛凌已经深陷自我报复了。

    易无澜很想自己做个好人,不过他毕竟不是一个圣人,何况他情绪向来浓烈,对盛凌,他甚至能称得上仁慈。

    玩弄人心,他不是不擅长,只是不屑于。

    要说现在对盛凌的观感,是很熟悉对方,却两不相欠的陌路人。

    盛凌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无澜,你现在最希望我做什么?”

    雨下得太大,声音都听不清晰。

    易无澜侧过头对着盛凌笑了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盛凌的脸色的大雨中越发惨白,他捏紧手里的伞,这个答案和他预料中没有差别,但真正听到还是难受,刀割一样的难受。

    特别是在醒悟之后。

    江城雨天多,有时候两人出去买盆花或者去找个小店吃饭,都是同撑一把。

    有些事,越回想后劲越足,而且不是一时,而是每时每刻分分秒秒。

    折磨,煎熬,辗转反侧。

    身体的痛有痊愈的可能性,心上开了口子,别想着能完好无损全身而退。

    易无澜想了想转身说:“盛凌,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过,你哪天懂了我心意会是怎样。”

    “但离婚后我不在意了,我之前做那些不是为了之后伤害你,现在的结果不是我所想的,不过要问我满意吗?”

    “盛凌,我很满意,并且想到此为止。”

    易无澜心情很愉快,他第一次见盛凌的时候,盛凌给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一摞书,现在两人彻底结束,他赠盛凌一把雨伞。

    很有仪式感。

    今天下午他已经联系了国外一所有名的学校,这所镀了金的名校一直想要邀请他过去,但易无澜身上琐事缠身,没松口。

    现在可不一样,他有的是时间,明天早上的飞机,那边会有人接他。

    住宿等各项条件全部准备好了。

    只等着他过去,他能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曾经向往过的生活。

    在国外呆两年,再回国到顶尖的艺术院校呆两年。

    弥补他大学时候熬着白天黑夜数日子过的艰辛。

    易无澜转身离开,没看到盛凌毫无血色的脸和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第二天临走前,舒林青送他去了机场,温和的语气:“没想到你做决定这么快,无澜,我老师是a国人,我不定期会飞那边,有时间再见面。”

    易无澜笑了笑:“好。”

    通信帐号全部换新,连支付宝都换了个账户,重新把社交圈加回来,但是不想联系的人永远被排除到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