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进了耳朵和嘴里,顾冬存被一阵外力拉开,重新接触到空气,她贪婪地大口喘气,咳得死去活来。

    “你不要命了!”

    一道声音气急败坏地砸进她的耳朵里,因为急促和惊惧,又因为女生特有的声音,像用金属狠狠划过墙面,刺耳且尖锐。

    顾冬存抹去脸上的水,盯着对面的人看了良久,直看到对面面色惶急的女孩逐渐心虚气短,才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女孩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不过想起自己来的任务,硬着头皮道:“顾冬存,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不要想不开,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上顾冬存又投过来的目光,女孩干巴巴的话戛然而止,嘴唇嚅动几下,小心翼翼扯出了一丝尴尬和讨好的笑,露出一个可爱的虎牙,像是怕刺激到她,声若蚊呐:“老师让我过来寻你,你要是没事了,咱们回教室吧。”

    顾冬存点点头,和她一起回了教室。

    两人站在班级门口,正在讲课的老师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湿淋淋的顾冬存,面色不虞,冷着脸将教案扔在书桌上。

    一路上,顾冬存早已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面对满满当当将教室填满的老同学,还是有瞬间的恍惚,恍如隔世。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照到了顾冬存的身上,神色各异,小声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女孩:“老师……报……报告!”

    老师扫向讲台下的同学,冷声道:”都进来吧。“

    女孩赶紧低头逃回座位,发现顾冬存还站在门口木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抬手招呼她进来坐下。

    顾冬存这才进了教室,坐在女孩位置旁边。

    这一切陌生又熟悉,顾冬存眼睛有点热,心绪澎湃,坐立难安,想要立刻飞去a市,去找沈肃,可现在的沈肃身在哪里,她一无所知,沈肃在a市吗?十七岁的沈肃在哪个学校?顾冬存捂着眼睛。

    她不知道……

    顾冬存内心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她三十一岁才遇到沈肃,如果按照轨迹来,那么她就是十四年后才能遇到沈肃,她无法想象,也等不了那么久。

    她匪夷所思的重生,本就是变数,她感恩的同时不免担惊受怕,怕蝴蝶效应打乱了原本的既定轨道。怕她重生的这个世界里,没有沈肃。怕她自己找不到沈肃。

    顾冬存魂不守舍地看着讲台的方向,黑板前的女老师浑汗如雨,嘴巴一张一合讲着课,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余光看着同桌的女孩,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关于她的记忆,然而她只是觉得女孩眼熟,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看了眼桌上摞起了气吞山河架势的一堆书,她眼尖的发现最上面一本被遮掩的欲语还休的作文本上看到了歪七扭八的字,一瞬间记忆回笼,凭借着零星的断字,她终于想起了女孩的名字。

    满枝。

    满枝此时张着嘴巴,一边拿着扇子无用地扇风,一边凝重的看着黑板,刚擦过的额头又有了细密的汗珠。顾冬存这才觉得热。

    教室里的同学大多都手持扇子扇着风,天热外加课程听不懂,本来就闷热的教室更加燥热了。

    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有些受不了,呼哧呼哧以书为扇,时不时挥几下。

    满枝咬着笔杆,发现顾冬存再看自己,不好意思笑笑,见她像一个没了灵魂的空壳,失魂落魄坐在那里,神情空白,怪可怜的,又想起之前顾冬存反常的行为,恻隐之心顿起,抓耳挠腮地想起个话题,于是小声问道:“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

    顾冬存摇摇头。她连听都没听。

    满枝失望地哦了一声,“我也没听懂,太难了。”

    顾冬存这次没有接话,心里打算之后要怎么办。

    茫茫尘世中,要找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毫无头绪。

    满枝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又在想伤心事,讪讪住了嘴,继续对着黑板愁眉苦脸了。

    下课铃响,老师说了一声‘下课’就走下讲台,教室里同学一哄而散,打算到小卖部买冰水。

    女老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扭头对顾冬存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冬存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老师叫的就是自己,才慢吞吞站起来,下意识望向满枝,不清楚什么状况。

    满枝很尴尬,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欲言又止,在老师不耐烦的催促下闭上嘴,打算暂时抛下微薄的同学爱,装作视而不见。

    第二章

    见老师和顾冬存的身影从转角消失,一个男同学笑拍了前面自从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就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的肩膀。

    男同学道:“肖敬,你女朋友让老师叫走了,好歹人家为了你不惜做出自残的举动,还哭的梨花带雨,你那点恻隐之心难道不打算拿出来动一动,来一个英雄救美么?”

    男生虽然带着一副含笑的面孔,不过从那含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可亲了。

    名叫肖敬的男生动动肩膀,抖掉男生作贱的手,抬起头,露出一张很有姿色的脸,对上男生幸灾乐祸的眼神,目光不善,阴郁道:“李稳,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这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么?”李稳道:“顾冬存追你这件事,教室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你如果不是默认,怎么不站出来说清楚,要是为此伤了顾大美女的心,那不是罪过?”

    肖敬听到李稳一直将自己和顾冬存混为一谈,面色不快,脸冷了下来,想想顾冬存做过的种种事迹,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不愿和她牵扯。

    周围一圈人偷笑,起哄。

    肖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比李稳高了一个头,冷冷看着他。

    李稳被他的目光看地发毛,讪笑两声,按着他的肩膀,“不要激动,说笑而已。”在他警告的视线中抬起手,后退两步。

    肖敬瞥他一眼,抬手掸他刚才触碰的地方,抄起课桌上的水杯,转身离开教室。

    顾冬存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训斥了一番,估计听说了班级里传来的风言风语。学校禁止学生早恋,顾冬存学业不行,经常吊车尾,尽管比起班级里那些劣迹斑斑的一些同学,要好管教得多,但也不能认为她就能容许她管教得班级里存在早恋的行为,尤其她烦扰的对象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这就让顾冬存的形象在这个老师的面前成为了害群之马。

    学校虽然严令禁止学生之间存在早恋行为,只是这个年纪正是青春萌芽的阶段,估计每个少男少女都怀揣着这个想法,阳奉阴违,在这条铁规下暗度陈仓,层出不穷着挑战校规。

    她可以对其他班级的行为视而不见,但她教过的班级不行。

    顾冬存站在老师的面前,被她当着全组老师的面训。她暗忖自己真是狼心狗肺,教过自己的老师的名字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怪不得沈肃时常说她没良心。

    她是挺没良心的。

    女老师姓杨,叫杨莉,数学老师,也是高二(十二)班的班主任,四十多岁,平常脾气就不好,今日很不巧家里出了事,很是焦头烂额,又很巧的,顾冬存正好撞到枪口上,杨老师一肚子没处发的火被顺势力导了出来,炮火升级,言辞难免就重了些。

    倘若放在平常学生身上,估计会被训的抬不起头,羞愧到无地自容,低头垂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