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同学纷纷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冬存被满枝拉走,一节课上的心不在焉,坐立难安,好几次借着和后面同学借东西的机会,偷偷看向沈肃的方向, 然而沈肃只是低着头, 望着自己手中的笔发呆,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课。

    下课铃响后, 顾冬存如释重负,站起身想要溜到沈肃的位置上闹闹他,就看到杨莉板着一张脸,看着沈肃的方向,对他道:“沈肃,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级里一刹那寂静无声,同学们转头想要看沈肃的反应。

    然而沈肃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

    顾冬存皱眉,见沈肃和老师的背影从门口消失,也跟着去了。

    满枝拉住她,“顾冬存,你干什么去?”

    “没事。”顾冬存丢下两个字,挣开满枝的手,快步跟着他们离开了。

    满枝着急,想了想,一咬牙,也跟着顾冬存身后去了。

    杨莉将沈肃叫进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伸手,示意沈肃坐下。

    沈肃从善如流。

    杨莉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最近学校里传出来一些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件事闹得挺大,学校很重视,所以老师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老师。”

    沈肃抬起眼皮,“那老师想知道什么呢?”

    杨莉道:“沈肃,注意你的态度,老师知道因为一些原因,你的脾气有些古怪,我找你来,就是想查清前因后果,你这么不配合,我要怎么帮你?你还是学生,还小,就算犯了错,也可以被原谅,犯错并不可耻,只要勇于承认错误,正视自己的不足,就还有救。”

    沈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杨莉被沈肃不加掩饰地嘲笑的眼神惹怒了,刚要发作,沈肃就低眉顺眼低了头,平静道:“那老师想要我承认什么错误呢?”

    她看着规规矩矩端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的学生,见他一手轻点沙发,不知想到什么,沉重叹息了一声,方才的怒火慢慢熄了下去,疲惫地道:“老师也不和你兜圈子了,考题的答案你从哪里弄来的。如果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会对你们负责,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违背做人的原则,得不偿失……”

    “砰——”

    一声巨响,在外面偷听的顾冬存忍无可忍推开了门,门在顾冬存不加控制的力道下,重重撞到了墙上。

    杨莉和沈肃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巨响吸引,望着门口。

    满枝咬着牙,心有余悸,脸上还有未消的恐惧,声音压低,尖叫道:“顾冬存,你,你回来!”

    顾冬存充耳不闻,面无表情走到老师的身边,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慢条斯理起身,淡淡道:“对不起,老师,打扰了。”

    杨莉怒道:“谁让你来的!”

    顾冬存:“没谁,我自己,老师,我可以坐下吗?”

    杨莉道:“出去!”

    顾冬存遗憾道:“恐怕不行。我还有话要和老师说。”

    “有什么话回头说,现在出去!”

    顾冬存却按住杨莉的手,恳切道:“老师,让我说完,说完我就走,我有问题,我不是来捣乱的。”

    杨莉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顾冬存也不介意,她直起身,当做老师答应了,然后道:“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很快我们就升高三,然后迈入大学,随后进入社会,我以后想当老师,但又不明白,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好老师。何为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仅仅将所学所会的全部照本宣科交给学生就可以吗?”

    杨莉眯着眼睛看顾冬存,目光有些严厉,显然在琢磨顾冬存话里的意思。

    顾冬存认真的看着她。

    她道:“自然不是。”

    顾冬存不懂:“那还需要什么呢?”

    杨莉审视着顾冬存,慢慢道:“作为老师,对待学生不仅仅是传授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这么简单,更要做他们的人生导师,教会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避免他们误入歧途,更重要的是,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培养他们的品质,让他们知道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内心有自己的准则,有道德感,懂得约束自己。”

    顾冬存深深思索,点点头。

    “原来如此。”顾冬存笑道,“多谢老师解惑,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杨莉:“什么问题?”

    顾冬存笑道:“倘若为师者,持身不正又当如何呢?”

    满枝在外面吓得十根手指都快塞进嘴巴里了。

    杨莉此时脾气再好,也不免动怒了,她一字一顿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冬存神色如常:“老师,我没别的意思,还请您不要生气,只是我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听了几耳朵,觉得老师您有失偏颇。当然,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沈肃看着顾冬存,顾冬存感觉到他的目光,硬着头皮,不敢看他。

    顾冬存道:“关于学校传出的谣言,没有真凭实据,仅是别人风言风语就判了一个人的死罪,不是太过武断了么?”

    杨莉严肃道:“正是因为有谣言,学校才打算彻查,这也是我今天把沈肃叫来的原因。”

    顾冬存笑着摇头,“不是的。”

    顾冬存无视她严厉的目光,慢条斯理道:“您没有彻查,您先入为主,内心倾向沈肃抄袭,所以您把他叫来,不是打算调查,相反,您是抱着让他对您坦白他的所作所为,他是如何得到考题答案的,不是么?考题是你们出的,答案也在你们手里,到底考题答案有没有泄露,你们不是很清楚么?退一万步讲,就算考题不小心泄露了,考了高分的人难道不应该都有嫌疑?如果有嫌疑,应该将这次成绩出众的同学一同叫出来,要查大家一起查,为何只单单针对沈肃?就凭他考了第一名?凭他一直以来平平的成绩,就可以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沈肃是您的学生,这个谣言传出来的时候,老师您应该早就有耳闻,但您制止了吗?没有,因为您也怀疑,怀疑沈肃抄袭,在没有定论的时候,您就已经给他定罪了。否则今天,沈肃不会在这里。”

    “你——”杨莉被她说的面红耳赤。

    顾冬存站起来,给老师鞠了一躬,谦卑道:“无意顶撞老师,还请老师不要生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还有最简单的法子,不是怀疑有人作弊了,大可以重新考一次,既然拿不了证据,那就让我们用事实来说话,反正我们家沈肃真材实料,再考几次都不怕,结果都是一样的。以前他默默无名,不愿意拿高分来炫耀自己,他一向低调,但这不是错吧,您说是么?老师?”

    杨莉还没遇见过战斗力这么强的学生,以往被叫进办公室的学生,唯唯诺诺,面对老师有天生的畏惧感,被老师眼睛一瞪,话都说不利索,重话再说两句,头能低到地下去。

    哪想顾冬存压根不怕,也不怕老师难看的脸色,侃侃而谈,加上顾冬存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无法反驳,她也确实如顾冬存所说,内心的天平早就有了偏向,所以被顾冬存一句接一句的有理有据堵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