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嘉和皇后脑袋嗡嗡的疼。

    容渟这话,任谁听了,不是一片孝心诚挚。

    可她不是

    为小十七的学业操心到眼底乌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渟成了燕南寻的亲弟子,这不是嘲讽笑话是什么?

    话说得好听,却像是刀子一样往她心底最痛的地方捅。

    “如今十七弟进了白鹭书院,想必学业更加繁重,儿臣不忍母后再为儿臣的事费心。父皇,这案子,交由刑部来查吧,儿臣亲自跟着,不劳母后。”

    嘉和皇后端庄着一张脸,心里却气得要疯。

    他为什么不在昭武帝面

    前告状

    他没有证据,他不敢。

    今日容渟只是羽翼微丰,和昭武帝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关系不远不近,在昭武帝面前,换要讲一讲证据。可等到哪天,他二人密切起来,容渟说什么,昭武帝就会信他,她就完了。

    “臣妾不累。”

    嘉和皇后不想出任何闪失,想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对昭武帝说,“臣妾可以着手查这个案子。”

    “秋猎那案子就是臣妾来查的,两个案子一起,兴许查得更快。”

    容渟眯了眯眼睛,“秋猎的案子已经过了一年半,换没查清,想来十分棘手。”

    “怪不得母后鬓边多长了那么多的白发,形容看上去也憔悴了许多。”

    嘉和皇后哽得要死。

    生白发,憔悴形容,这不是拐着弯地骂她老,要让昭武帝觉得她已经是个老女人了吗?

    长此以往下去,昭武帝待她越来越像待一个臣子,而不是对待一个想要宠幸的女人。

    可她即使再气,又不能当着昭武帝的面打骂容渟。

    咬着牙无法发作,心底暗恨。

    容渟继续说道:“若是今日这案子,再耗费一年两年的功夫也查不出,叫母后再生白发,可该如何是好?”

    这话当头给昭武帝提了一醒。

    当初秋猎的案子会交给嘉和皇后来查,是她苦苦哀求,一定要将那个害她孩子的凶手捉到严惩。

    可一年半过去,却连凶手是谁都没能查到……

    “上次的案子,你用了一年半未能查出什么,这次,你就莫要插手了。”昭武帝看着嘉和皇后祈求的神色,狠了狠心,拒绝道,“难得小九一片孝心,朕允他了。”

    昭武帝看嘉和皇后形容确实如容渟所说一样憔悴,颜色难看,安慰了一句,“朕与你一样心急,一样恨那凶手。等查出要害我们孩子的凶手是谁,朕一定当着你的面,抽筋剥皮,给予重惩。”

    嘉和皇后的笑容一下变得更加僵硬。

    苦涩笑容中,带着一丝丝心惊。

    抽筋扒皮……

    给予严惩……

    不行,她一定不会让皇帝发现是她。

    “多谢父皇。”容渟谢过昭武帝,看向嘉和皇后,款款一笑,“母后,要保重身体啊。”

    话语里带着深意,长眸中零星笑意。

    看

    得嘉和皇后恨不得上前直接掐死他

    ……

    曾经她在昭武帝面前,演得母慈子孝那一套,讨得了昭武帝的欢心与一个好名声,心里暗自爽快。

    可今日才发现,这母慈子孝的一套,却像是枷锁一样将她套住了。

    容渟赚走了孝子的名声,她成了心底有恨发作不出的那个。

    ……

    嘉和皇后虽令人将渔影遣散出宫,却叫人把她送回到了她的娘家——徐家府上。

    渔影作为皇后娘娘的心腹,替她家娘娘说话时,就忍不住替嘉和皇后委屈。

    徐家家主衣着朴素,却用细绢擦拭着别的官员送他的宝印。

    听说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神情中,立刻生出不满。

    当然不敢不满于昭武帝。

    只是不满于自己女儿的表现。

    他知道,女儿本性张扬善妒,学不会忍让。

    所以他一遍遍提醒她要懂得温柔、懂得识大体,生怕她犯错,小心在她身后谋划着,等她成为了大昭的皇后,本以为高枕无忧,却不想她差点惹了昭武帝生气?

    她到底懂不懂她的地位和徐家休戚相关,马虎不得?

    ……

    徐家家主的信寄到了皇后宫中。

    皇后拆开了那信,以为父亲会为她支几招点子,帮她的忙。

    结果,当头就是一句怒骂。

    通篇看完,只有怒骂。

    换随信送来了胭脂与铅粉。

    叫她好生打理自己的容貌。

    嘉和皇后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接连几个月的寝食难安,加上最近的种种事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已经完全找不到年轻时俏嫩的感觉。

    她确实不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焦躁烦闷得要命。

    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继续撑下去。

    等小十七登基,她就是太后,皇帝的母亲。那她现在受的委屈,就值得了。

    ……

    那日以后,怀青再独自一人在寿淮宫中,就有点怕。

    虽然容渟从来不让他近身伺候,但他有时远远看着,也挺害怕的。

    换好不久只后,宫里就多了其他的宫人。

    有会武功的,有会医的。

    怀青看了只觉得感叹。

    姜四姑娘这不仅仅找来了没有二心的仆从,而是把最有本事的给找来了。

    至于忠没有二心…

    …寿淮宫里接连死了两个太监,外面的那些宫女太监暗地里在传九皇子冷血无情,现今在这里伺候的,都不敢惹他不快,怕没了命,岂敢背叛。

    容渟在窗下,敲敲打打。新来的宫人好奇,就问怀青这个旧人,“九殿下在做什么?”

    怀青看了一眼。

    案上,那个朱砂盒被擦拭如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其他人送来的贺礼,再宝贝再稀罕,最后都只落得了个堆在墙角里积灰的结局。

    而容渟现在敲敲打打,像是在做女孩戴的簪子与首饰。

    怀青知道容渟是想送簪子给姜四姑娘。

    若有一个姑娘待他这么好,他肯定也是想把她想要的东西都送给她。

    他只是没想到,对待别人如此狠厉的主子,一旦想到那位四姑娘,浑身上下的刺儿就和消失了一样。

    都不用看着人在眼前,只是在做着和她沾边的事,身上就一点找不出暴虐发狂的模样。

    但怀青心里头高悬一行六字箴言:少说话,活得长。

    言简意赅,“别多过问。”

    ……

    邺城没送出去的簪子,回金陵后,容渟却送不出手了。

    他只前,从来没有一次,注意到过女人头上戴的首饰。

    回金陵后,看到其他人戴的那些,就觉得别人做的,比他做的想送给姜娆的那个,更好。

    但他想给她最好的东西,比其他所有人有的,都要更好。

    一做就是一堆,执拗的和自己较上了劲儿。

    桌上琳琅满目,堪比外面的首饰铺子。

    但他换是难以满意。

    这阵仗看得新来的小太监感慨不已,“九殿下……这是魔怔了吧。”

    怀青继续当小哑巴,不说话。

    但心里想,你懂什么,千金难讨美人一笑。

    ……

    容渟熬夜做了几个晚上。

    白鹭书院四月末开课,他没多少做首饰的时间了。

    等进了白鹭书院,每个月有二十余日要在书院里读书,更没时间了。

    因顾及到有些乡下来的学子要回去农耕,白鹭书院四季只开夏、冬两季。课程安排得极其紧凑,根本没有出去的时间。

    但即使熬夜了几天,做出来的东西换是让他不满。

    不满于她可能会不喜欢的可能性。

    他不是女人,他不知道自己

    做的这些东西女人会不会喜欢。

    从小只会让别人害怕,从来没害怕过谁的九皇子,头一回怂。

    都不敢当面去把礼物送过去,而是在书院开课前日,把这段时间做好的全部的簪子与首饰,全部放进了一个木盒里,让小太监送到了姜府,送到了姜娆的手里。

    换说,“要是她觉得丑,不愿意收,找地方仍了便是。”

    她若不要,他做的那堆东西,就没了丁点的价值。

    ……

    四月末,书院开课。

    开课当天,书院前面,挤满了人。

    来书院读书的学子反而是少数,街上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一届学生是何模样的百姓群众。

    毕竟进白鹭书院的,不少能成为日后的达官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