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来了, 高挑纤瘦穿着一件真丝黑色衬衫,披散着齐腰长发如墨丝绸般的质感, 有些过于白皙, 五官极其精致冷艳,身上似乎带着寒风薄雪。

    她一出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从货架上买了一罐可乐, 走到她的面前,握着那罐可乐的手指白皙修长,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却每天都在这个时候买一罐可乐, 不论刮风下雨。

    “三块钱。”赵清漪骚了条码,她用手机扫码付了款。

    付完钱后,她拿起那罐可乐转身走了,墨发微扬,玻璃门被关上, 她也消失在赵清漪的视线。

    “我怎么那么笨啊!”

    她对自己发着牢骚, 想了无数搭讪的话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就像死机一样,赵清漪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笨死了!”

    又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晚雨后还起了雾, 整个世界都沉睡了,那些怪物也出现了

    城市的边缘,老式六层的红砖楼像是半圆形的迷宫将里面围绕守护着, 里面那靠近那一片香樟树的是一个厂子。

    最初是做纺织的,纺织毛巾卖到国外,经济不景气后来改了面粉厂,现在也仅仅是维持机器勉强转着。

    这个厂子年轻人不会再进来,还在这里工作的是厂子里老人,年轻一点的是对厂子有情义那一批老了的孩子,曾在那片香樟树林后的子弟学校度过书的人。

    当初在厂子的人,是最了不得的一群人。骑着自行车,穿着工服,去哪都是高傲的仰着头,问着你是那的,都说我是厂子的,到底是那个厂,是纺织厂、还是铸铁厂的工人要坐下来聊过才知道。

    而现在那些厂子都卖了地皮改成了高楼大厦,这厂子是少数不多留下来的。

    这里就剩这红砖楼依旧守着,住着不愿搬走的人,那些年轻时说着我是厂子的人,在这里老去就像这爬满墙的爬墙虎,依旧还在。这红砖楼是那个时期的缩影,是将那缩影还存留的现实物品。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怀中抱着一个相框,里面夹着一张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泛黄的结婚照片,四五十年代的黑白照片,年轻的一对小夫妻笑的纯真美好。

    黑影中走出一个人,她就像一直就待在那黑暗的角落,等着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等着他停止呼吸

    她走到床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李继福。”

    躺在床上的人站了起来,是那白色半透明的魂魄站了起来。

    李继福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躺着的自己,他已经懂得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已经死了啊。

    李继福和蔼的笑着,看着她衬衫左袖上的一个红色刺绣绣着的差字,那红色的差字就像是吸了血一般泛着红光,“鬼差大人。”

    “走吧。”

    她转身,一条黑色看不见道路尽头的隧道出现在李继福眼前。

    他要再回头看一眼房间时。

    “莫回头。阳间时间以享完,该归阴间莫回头。”

    李继福坚决的转过身,跟上她的脚步。

    黑色的隧道在李继福踏出第一步时亮起光芒,他的一生从八十三岁在倒退。

    “大人,这是。”李继福含泪的看着墙上出现的妻子,那是他的妻子还在世的时候,两人喜欢晚饭后围着老厂散步。

    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出生,当爸爸的喜悦。

    那些时光又一退,他看到自己和妻子结婚的场景,各方道喜特别是厂里那些青年,都是咬牙切齿的喝了酒。因为那时的妻子可是厂花,那么多人追妻子,妻子都没有答应就他追到了!

    李继福还笑着是在偷乐,就像墙壁画面一转就到了他和妻子在一起的时候。

    他木楞的很,他追妻子就是每周给她买盆花,他想着买一支那时贵的很的玫瑰花还不如买盆花既能养好久,而且每年都开还实际,更实际的是晚上给她家热水壶灌得满满的提到她家去。

    他送了一年的花,那天和平常一样将后座的茉莉花送给妻子,涨红着脸一直只敢说一句,“送给你的”就骑车走。

    要骑车逃的他,后座被人拉住,他涨红着脸回头,抱着花盆的她在夕阳下像是被夕阳晒红的脸说:“你的车后座空的。”

    “啊?”

    “你以后载我上班。”妻子气恼的说出一句。

    笑开花的他说,“好!好!”

    他看到十七岁的自己,为了担负整个家辍学,什么挣钱干什么,最后拜了个师傅学了手艺修机器,那是他命中的贵人。

    在到十三岁的自己带着五个兄弟姐妹割猪草喂鸡喂鸭,满山坡的疯玩。

    再到襁褓中的自己,他的父母的脸才看见,他们在说:“叫继福!继承祖辈好品德,看他天额饱满就知道是个有福之人。就叫他李继福!”

    这就是他的一生啊。

    这条人生隧道已经走完,一扇古老恢弘的大门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说道:“审判结束便是你的头七之时,会有其他鬼差带你回来再看一眼阳间。”

    李继福看着前方打开的大门,这就是鬼门了,“谢谢你了小姑娘,没想到最后的路还是你送我这个糟老头一段路。”

    她浅笑,“进去吧。”

    “头七,那时候还是小姑娘你带糟老头子我回来看一眼吗?”李继福问道。

    “再遇见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了。”有些话都是点到即止。

    “诶。”李继福懂了慢慢向那大门走去。

    她看着他进去,笑了笑有些神秘,黑色的衬衫在那打开的大门徐徐打开吹拂出的阴冷之风,丝绸质感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