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衣角未曾拂动半分。

    谢素微丝毫不曾察觉暗流涌动的气氛,仍旧在叽叽喳喳,幸而有她活跃气氛,才不至于冷场。

    虽各怀心思,气氛却愈发热闹。

    散场已是下午。

    顾绫借口多喝了几杯,无力远走,请求谢慎送沈清姒回府。

    她扶着脑袋,神色晕乎乎的,像是真的不胜酒力,醉酒难支。

    谢慎不疑有他,欣然答应,带着沈清姒离开。

    顾绫捂住清亮明白的眼睛,唇角缓缓勾起嘲讽的笑,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她是世上最傻的大傻子,谢慎做的如此明显,她前世竟从未发现。

    她醉着,醉的东倒西歪,分明最需要人送,可谢慎毫不犹豫选择送沈清姒回府,半分都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他对沈清姒的偏爱如此明显,她眼中蒙了几层脂油才会瞧不见呢?

    谢延看见她指缝中的湿意,愕然片刻,抿紧了唇。

    顾绫骤然松手,除却眼尾一抹绯红,再看不出流泪的痕迹。她道:“大哥哥带公主回宫去吧,我和馨儿一同回府,你们不必担忧。”

    谢延沉默片刻,道:“一起吧。”

    顾绫受宠若惊。谢延性情孤冷,寻常时分并不怎么搭理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更遑论主动送人。

    难不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不禁道:“大哥哥,你说什么?”

    谢延的目光落在她眼尾,未曾说话,站起身,将目光落在谢素微身上。

    谢素微起身,傻乎乎道:“是啊,你们两个姑娘家不安全,让大哥送吧。”

    顾绫笑着摇摇头:“护卫在呢,大哥哥不必担心。”

    说完摆了摆手,拉着顾馨离开,护卫浩浩荡荡跟在两人身后,确是不需人送。

    可她那颗心越来越难受。冷若冰霜的谢延尚且知道关心她一二,可谢慎呢?

    顾绫想掉眼泪,不为情爱,只为自己愚蠢。

    若是她聪明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是不是前世的悲剧,便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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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平平淡淡过去,又是一旬。

    四月二十八这日下了课,顾绫照旧去顾皇后宫中请安。

    顾皇后今日难得没有处理政务,坐在窗下纺织,一台小巧的织布机,纺出的布料稀松平常,不见精巧。

    顾绫凑过去摸了摸,含笑道:“姑姑有什么烦心事?”

    顾皇后贵为国母,每年都会亲自养蚕采桑,捻线织布,以为天下表率。全天下人都说皇后娘娘温婉贤德,乃古今第一贤后。

    唯有顾绫知道,每当姑姑搬出这架织布机时,总是因为有了烦心的事情。

    很小很小的事情,太医诊脉后断言皇后不能生育,顾皇后坐在窗下,一整日都在纺织,随后懿旨诏谕六宫,将所有皇子公主都记在她的名下。

    再后来皇帝身子骨越发虚弱,无法处理朝政,朝野人心惶惶,顾皇后又纺织一日,很快说服皇帝,接手朝纲。

    还有一次,黄河决堤,尸横遍野,朝中争吵不休,都认为赈灾会导致京畿贫困,应顺其自然。顾皇后以女子之身摄政,朝中很多人不服她,她便搬着织布机坐在朝堂上,沉默了一整日,那样悲悯的沉默,最终让满朝文武都闭了嘴,才得以开了国库赈灾。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事,顾绫已记不清了。

    顾皇后手一顿,轻叹道:“阿绫来了?”

    顾绫依赖地靠在她肩上,“姑姑若不开心,可以与阿绫说,阿绫虽无能,却也能帮姑姑出些馊主意。”

    “今日早朝,中书侍郎张屹然上书,要求本宫立储。”顾皇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他说三皇子性情贤德,高山仰止,敏而好学,乃储君的不二人选。”

    顾绫垂眸,“张大人的姑祖母嫁的是二哥哥外祖父的堂弟。”

    张家女嫁给崔氏郎君。

    亲缘关系已是远了,可亲戚关系本就不重要,只不过是借着姻亲,好方便来往罢了。张家借着联姻,早已与清河崔氏结成联盟。

    今日此举,不过是借着抬举谢慎,试探顾皇后是否有立储之心。

    但凡皇后漏出半分心思,他们就该各处使劲,送谢衡登上储君之位。

    顾皇后赞许地点头,道:“阿绫长大了。”

    顾绫抬头问:“那姑姑准备怎么做?”

    “谢衡与谢慎皆是本宫抬举起来的,本宫不愿立储,他们若敢轻举妄动……”顾皇后莞尔一笑,摸摸顾绫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阿绫等着看吧。”

    第19章 侧妃

    顾绫弯唇一笑,“姑姑睿圣英明如煌煌烛光,肯定不会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