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皇后勉强一笑,疲惫不堪地揉揉额角,“陛下先走吧,接下来就交给臣妾。”

    顾问安亦拱手恭送君王。

    皇帝一走,殿中几人的表情霎时变了,一个比一个难看

    顾问安捏紧拳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耻!”

    当真无耻至极,盼着让他女儿去守寡,如今竟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屁话。

    “无耻”二字,不足以形容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顾皇后随淡淡道:“哥哥是头一天认得他吗?我尚且不生气,你难道还不如我?”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他强迫谢延的生母,生下一无所知的谢延,最终却能将一切责任推到谢延头上,让一个无辜稚儿替他担负恶名,又岂是无耻二字能形容尽的。

    顾夫人温柔地拍拍夫君的背,柔声道:“阿绫的婚事要紧,你与他置气,没得气坏自己,不值当。”

    顾绫亦道:“阿爹,姑姑和阿娘说得对。”

    顾问安眉目森寒。

    顾皇后叹了口气,懒得再提皇帝这个败兴致的人,也不愿让顾绫的婚事掺杂不高兴的事情,便抬头道:“阿绫,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爹娘商议一下婚事。”

    女儿家,到底不好掺合自己的婚姻大事。

    闻言,顾绫脸色微红,讷讷道:“好。”

    她出门后,在殿门口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在商议婚期。

    顾绫脸色红了红,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想要走远一点。

    可想了想,却没地方可去。按规矩,她已经定亲,不能继续在上书房读书。而她长居的侧殿,前些日子做戏,被她发脾气砸了,如今一片狼藉。

    顾绫站在廊下,踌躇不定。

    云诗小声调侃:“大殿下住在玉华殿呢……”

    顾绫睁着清凌凌的眸子瞪她,佯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不忘嘴硬:“他住哪儿,关我什么事儿……”

    若是能压下一张俏生生的绯红脸蛋,这怒意还有几分可信,可惜那眉眼间的笑意出卖了她。

    云诗笑吟吟道:“姑娘真不去?”

    顾绫恼怒地磨牙,最终没出息道:“去!”

    这些日子以来,忙着在皇帝跟前做戏,她总是下了学就回家,已好些日子没见谢延,竟有点……想他。

    不知道谢延想不想她?

    顾绫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眸中泛起一抹清淡的羞赧,软声威胁云诗:“待会儿过去,你可不许胡说,否则我就把你赶去阿娘院子里。”

    “知道。”云诗无奈,“姑娘还信不过我吗?我什么时候让姑娘失望过?”

    顾绫这才放心。

    玉华殿位于安泰殿西北侧,有两里地那么远。

    顾绫走了许久,方瞧见这座古朴老旧的宫殿,随后,便站定不动了。

    她第一次来玉华殿。

    长在宫中十六年,她从不知这座深宫中,竟还有这般残破的地方。红墙脱了色,露出斑驳的石灰,檐上的瓦片掉了几片,看着就不太结实。

    连朱红色的大门,都掉了几颗铆钉,看上去像无人居住的破败之地。

    莫说与大气巍峨的安泰殿相比,就算是奉行简朴的上书房,都比这座宫殿要奢靡十倍。

    甚至,还比不上她上辈子葬身的玉清宫。

    这种地方,她看一眼都觉得眼疼,谢延却住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云诗的惊讶脱口而出:“大殿下就住这儿?”

    实不相瞒,她在顾家住的下人房,也比这儿略崭新几分。

    顾绫心底泛上一阵心疼,一股气怒气涌上心头,险些把她气炸。

    他们怎么敢让谢延住这种地方!他们怎么敢!

    谢延是皇子啊!

    顾绫满脑子怒火,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去,冷声问院中洒扫的宫人:“谢延在哪?”

    宫人瞧见她,当即吓了一跳,慌忙行礼,边战战兢兢回答她的问题,“回禀公主,殿下住在东侧房中。”

    玉华殿侍奉的众人都很恐慌。

    大殿下与成乐公主的婚约,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他们却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喜悦,反而充满不安,生怕成乐公主不满,拿他们做出气的椽子。

    如今瞧见顾绫,没有喜悦,只有惊恐和惧怕。尤其,成乐公主气势汹汹的,像是来兴师问罪。

    顾绫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捂住心口压下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