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桂珍还没回家。她悄摸绕过齐文徐的房间,出去买东西。

    街边,这时候只有小超市和夜宵摊在开着。

    夜宵摊的座位摆在露天,此时坐满了好几桌喝酒吃串的客人,还很热闹。司谣拎着塑料路过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句——

    “哎,你站住!”

    “你,那个穿校服的,就是你。”

    她茫然回头。

    靠近外边的一桌,挨着坐了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染着黄发,看起来身材壮实,边塔拉着拖鞋,手上还边剥着一只小龙虾。

    黄毛上下打量司谣:“小妹妹,挺眼熟啊,见过?”

    茫茫然了几秒。盯着这人的一头黄毛片刻,司谣倏然一下紧绷住了。

    她磕磕巴巴:“……没,没有。”

    旁边画着浓妆的女人开了腔:“汤哥,你是不是欺负过人家呀?”

    “放屁,我就没揍过女的……”黄毛边剥虾边骂,忽然停住了,小龙虾往碗里一扔,“操——是你!”

    “……”

    都想起来了。

    这人就是几个月前,司谣在安宁巷见到那个,在简言辞手里奄奄一息的黄毛。

    全是糟心的回忆。

    黄毛没想到在这见到了,活像参加什么受害人见面会,他满脸的惊奇:“哎操,小妹妹,你还活着呢?”

    “……”

    突然之间,司谣就不是很怕了。

    刚才预备逃跑时悄悄挪开的那几步,又挪了回去。

    憋了憋,她吐出一句:“你你不是也,还活着。”

    “……操。”

    黄毛骂了一句,给气笑了,朝这小屁孩挥挥手:“没你事了,走吧走吧。”

    司谣也不想在外面逗留,但才走出几步,她顿了顿。

    又折回去。

    黄毛正咬着串,余光扫见旁边有一小团蹭近了。抬头一看,小屁孩正站在桌边,表情忐忑地看着他。

    “……大哥哥,”司谣问,“你,你们当时……为什么,打架?”

    .

    回到卧室。

    司谣把装卫生巾的袋子放在了桌上,趴进床上,摸出了手机。然后,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脑海里还是黄毛的那几句。

    ——老子就他妈踩了一脚他的鞋。

    ——妈的他就不是个正常人,正常人谁往黑巷跑?就他妈想撩架呗。

    ——他那样子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架了。

    ——你们同个学校的?这人应该早就被开除了吧?

    黑巷就是当初黑网吧的那一条后巷,司谣才知道,平时安宁巷的小混混经常会在那里解决私人恩怨。

    一个穿着干干净净的高中生就出现在那,某个路过的混混脚欠,踩了一脚人家的鞋。

    以为捏的是软柿子,没想到自己招了活阎王。

    差点就去见真阎王。

    黄毛提起来的时候,脑中浮现出那个高中男生狠戾的样子,表情阴沉又后怕。

    司谣又想起那天她问的:

    ——如果喜欢上一个可能有精神疾病的人,应该怎么追比较好?

    ——快跑。

    趴了好半天,司谣泄气地把脸埋进被子。

    可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简言辞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还是……

    司谣顿时跳出自己那天,被他擦眼泪那个画面。

    谁让他!到处!蛊惑她!

    不知道这人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回了家,应该还挺开心的,吧。

    突然就想,给他发个消息。

    司谣戳开手机,措辞了下,敲字。

    司谣:【学长,你睡了吗?】

    .

    回延清的第二周,少见的,延清下了第一场雨。

    清晨,雾雨蒙蒙。别墅外的天色阴沉沉压着。

    离高考只剩三天,谁也不急,家里的佣人反而是最小心的。

    女人轻手轻脚上楼,敲了敲门,低了声说:“阿辞,吃早饭了。先生太太在等。”

    “好。”

    简言辞早就醒了。闻言搁下了笔,进卫生间洗漱。

    昨晚也没有睡着多久。

    早饭桌上,宽大长桌上的摆碟丰盛精致。桌边坐着三个人,互不打扰,吃得很安静。

    一顿饭,只有偶尔发出的碗勺交碰声。

    简经申从外交官的位置上辞职这么多年,还保留着一早听新闻的习惯,直到一顿饭吃完了,才摘下耳机。

    他问旁边妆容得体的女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侯敏岚用毛巾擦了擦手指,笑回,“晚上还要去一趟西雅图。”

    简经申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的静默。

    现在夫妻俩虽然经营方向不同,但都在从商,却还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话可聊。

    直到侯敏岚问:“阿辞,过两天是不是要考试了?”

    一直缄默的简言辞才接了话:“从七号开始。”

    简经申也询问:“自己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