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谣被冷得呵出一口白气, 赶时间挥了挥手:“我要走,走了。”

    季姝仪却追问:“你不上学了?”

    “嗯。”

    “为什么?”

    啊好烦好烦好烦——

    司谣不太想说, 闷闷回:“有,有点事。”

    她一路把装满书的行李箱拉到楼梯口, 盯着像深渊一样往下的楼梯,倏然小小深呼吸了一口气。

    正想拎下去, 后面突然传来季姝仪的一句“你等下”。一转头, 季姝仪已经跟过来, 帮忙提起了拉杆的一边。

    司谣懵了几秒。

    默默估算了下一个人提下去的可能性,她能屈能伸, 憋出一句“谢谢”。

    两人一起提着箱子下六楼。

    “你学习进步挺大的。”好半晌,季姝仪说, “那你不来学校了,还参加高考吗?”

    司谣“嗯”了一声。

    又下了一楼。季姝仪继续:“我以前那样对你……对不起啊。”

    司谣累得有点喘不匀气,断断续续说:“我,我原谅, 你了。”

    直到两个人在楼下分别。季姝仪拍了拍校服外套的袖子,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打量了下司谣。

    “其实,”季姝仪顿了顿,“我发现你长得挺可爱的。”

    停了下,司谣握着行李箱的拉杆,认真点点头:“我也,觉得。”

    “……”

    当晚,程皓和陈静静也发了消息过来,司谣没有说家里的事,只回复说自己还会参加高考的。

    陈静静:【你也太突然了...】

    陈静静:【加油啊,以后等考完一起玩】

    程皓:【女侠,摊牌吧,你是不是家里有矿要继承?】

    司谣对着收到的消息,慢慢趴扁在桌子上。

    至少,她最后在四中的回忆,没有再留下其他的遗憾了。

    .

    过完年,司谣就开始忙了起来。

    她陪司桂珍做完手术后,几乎天天在医院里待着。那天听医生说,是切除了一小部分的胃,还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化疗。

    司谣在旁边偷摸听着,题目算到一半,在草稿纸上记下了医生的嘱咐。

    ——幸亏检查得及时,还是早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但也要保持乐观的心态。

    ——平时一定要多注意饮食,适当运动。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没有时间庆幸。

    很快,司谣一下变得很忙。

    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她给自己定了一套学习计划,打算强迫自己每天严格按着时间表来。

    但是可能是不在学校的缘故,一个人复习,偶尔会有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即便上网能搜索到题目,也比不上直接问老师来得效率高。

    因为这个原因,司谣计划的时间表没有按时进行,而是一天天延了后。

    压力到了极点的时候,她会背着司桂珍躲去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发泄。偷偷哭一场,再丧气回来继续刷题。

    今年的春天格外短暂。立夏的第二个月,猝不及防地,迎来了高考。

    两天匆匆过去。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齐文徐在考场外等司谣,给她带了一支雪糕。

    见小孩都蔫得打不起精神,他只好措辞安慰:“都考完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高考完的那一个月,可能是全家在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的时候。

    手术后,司桂珍恢复出院,又定期做了几个疗程的化疗。令人松口气的是,医生说她的病情变得稳定了,情况也在慢慢变好。

    齐文徐的小卖铺附近那家少年宫,也随着暑假的到来,多了一大批来活动的学生们,连带着给他添了生意。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三个人都围在了电脑前面。

    司谣缓慢地输入准考证号,缓慢地输入名字。

    敲下键盘的一瞬间,顿时闭紧了眼——

    片刻。

    “哎唷。”司桂珍的声音,又是一声,“哎唷。”

    齐文徐问得忐忑:“这个分数高不高?”

    “高,当然高。”司桂珍被齐文徐搀扶着,又看了会儿,欣慰得眉开眼笑,“哎唷,谣谣考得真不错,真好。”

    顶着剧烈的心跳,司谣一点点睁开了眼。

    瞅了两秒。

    一秒泄气。

    她沮丧得想脸滚键盘,半天才小声吐出一句:“哪里高……”

    对于高一的司谣来说,能考出这个分数,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分数比一本线高出了一大截,不出意外,甚至可以去那些很有名的大学。

    但司谣恹恹对着屏幕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饭桌上。

    她犹犹豫豫,带着一脸壮烈赴死的决然,说:“……妈妈,我想再考,考一年。”

    .

    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复读。

    司谣一边埋头挑选复读学校,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