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既然那道他存下的剑意被消耗掉了……他应该有所感应才对。

    不到生死攸关的关头,剑意是不会被轻易触发的。

    她遇到了极其危险的情况……他依然不管不问。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

    温廖本就知道两人的师徒情分浅薄得可怜,更何况她还顶着一张恶毒师尊的脸。

    只是人都会有贪念。

    他们的关系看似好了一点,她便开始贪念更多。

    温廖自嘲一笑,总之一切都慢慢来吧。

    温廖其实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此时就连孟子扬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快。

    惊崖剑君果然还是个冷心冷面的薄情人。

    自己的徒弟第一次下山历练便遭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管不顾……

    于是他义愤填膺道,“小了不要难过,你看我师尊把本命灵宠都留给了你,还是有人在疼你的。”

    “……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转拜我们师门,当我的师妹得了?”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孟子扬猛然回过头去,却看见谢沧岚负手站在门口,脸上有一点难得的一言难尽。

    谢沧岚才听人说了太白门和清遥宗弟子的争端,转眼间便碰到他们自己的弟子也在说同样的话。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向坐在床上乖巧安静的温廖,试着想了一下她成为自己师妹的情形。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这位太白门的谢师兄耳尖又微微泛起了红。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正色对她说,“了知师妹,掌门师尊派我来询问师妹,如果师妹身体尚可的话,是否有时间参加今晚的答谢宴。”

    孟子扬吃惊道,“今天晚上?不是让小了好好休养的吗?”

    温廖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我都可以,一切看贵派安排。”

    谢沧岚朝她行了一礼,“那了知师妹先继续休息,之后会有人来通知你的。”

    在他退出房间之后,孟子扬不满道,“这太白门都怎么回事?都说了你不能劳累,还办什么答谢宴啊……”

    温廖却明白,不过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早点看一看她这个人罢了。

    太白门还真是一如既往求贤若渴啊。

    或者说……一如既往爱挖人墙角。

    ***

    从清遥宗到太白门的路程其实并不算太远,以修士的脚程,约莫两三个时辰就可以到。

    更毋论殷别已经可以缩地成寸,跨越这么点距离,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然而他偏偏选择了最普通的御剑而行。

    朔风吹拂,墨发飞舞。

    殷别那身破烂的血衣早已消失不见,他鹤冠高束,玉带翩飞,一身白衣若新雪。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青山绵延千里,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

    殷别微微分了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殷家嫡子被人调包,流落乞儿窝里七年的事情,乃是辛秘。

    在凡人界哪怕有少数人对此事有所耳闻,却无人敢议论。

    但殷别明白,殷家在凡人界是簪缨世家,自然有人敬畏。

    在修真界……殷家却什么都不是,他殷别,也什么都不是。

    因此他从一开始便谨言慎行,客气知礼。

    像他这样从凡人界来到修真界的人并不是少数。

    许多人却拎不清,自诩皇亲贵族的身份,趾高气扬,将那股子丑陋的姿态也带了上来。

    那时收徒大典还未召开,他与所有人一样先行领了外门弟子服。

    他将浅青色的弟子服捧在手上,内心也欢愉不已。

    偏偏一个凡人界的世家子一把将他的弟子服扯过来扔在地上,脚踩在上面狠狠地碾过,那张肥腻的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

    “哟,听说我们的殷小公子也来到修真界了?”

    他指着地上已经被踩得肮脏不已的弟子服,“这衣服太干净,殷小公子怕是穿不惯,我特意帮一下你。”

    他被接回殷家不到一年,平日里没少遭人暗地里质疑奚落。

    他知道,若不是父亲的续弦生下的另一个嫡子早夭,殷家也不会大张旗鼓来寻找他。

    他花了一整年时间,让自己从粗野鄙俗的乞丐变成了乖巧知礼的世家小公子。

    但当了七年乞儿,又怎么能跟那些自小在父母身边长大教养的世家子一样呢。

    他当即翻了脸,像只小牛犊一样冲过去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你的弟子服赔我!”

    对方年纪长他几岁,将他掀翻在地,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包了狗屎的包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干净玩意儿!”

    他俯下身,一把扯下他拴在腰间的弟子玉牌,拿在指尖玩弄,“有一年寒冬腊月,你跪在我刘府门口乞讨吃食,小爷我心情不好没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