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知师妹还是将这雨水擦掉为好, 此处名为落梦渊, 是一处极其厉害的幻境, 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致幻。”

    温廖手里握着那方柔软的帕子, 笑着回看他,“顾道友又怎知这雨水也会致幻?”

    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站入这滂沱大雨之中, 鬓间的碎发很快被淋湿, 贴在她瓷白的脸颊上。

    她突然眯眼笑起来,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顾道友千算万算, 一定不会想到落梦渊的雨水才是唯一解幻的东西吧?”

    顾怀无的神情微微一凝。

    温廖朝他眨了眨眼睛,“顾道友, 你若是再不站到雨水里来, 可就要进入幻境中了。”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白色的水花绽开在脚下。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顾怀无慢慢地收起了手中的雨伞,朝她微笑道, “我信了知师妹。”

    他的黑色帷帽被雨水淋湿,有些狼狈的粘在肩头。

    顾怀无索性抬手将帷帽摘了下来,扔到地上。

    两人站在茫茫雨幕中对看。

    温廖开口问他,“三年前与鬼修交战,顾道友可有受伤?”

    顾怀无轻轻一眨眼,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受伤了如何?不受伤又如何。”

    雨水粘腻,本就让温廖有些不舒服,加之眼前这位脾气有些古怪的顾道友这阴阳怪气的回答……

    温廖耸了耸肩膀,“顾道友实力超群,自然不会因为区区鬼修而受伤的。”

    她扭头便走。

    当年在沉墓镇也算是得了他的帮助,方才进入须臾秘境之时又得他拉了一把,因此温廖才会一开始便好心提醒他。

    落梦渊的幻境可是个大麻烦,当年在小秘境里她和孟子扬也不知道栽了多少个跟头。

    得了温廖的提醒,顾怀无不会再跌入落梦渊的幻境之中,可以节省下不少时间。

    一来一去,她也算是报答了他的出手相助。

    温廖来须臾秘境是为一件东西,而不是什么机缘法宝,因此并不需要同伴。

    于是她潇洒地抛下他离开了。

    怎知才走了几步路,后面便传来一人的脚步声。

    待到快接近她的时候,那人开口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廖脚步一顿,她微微侧过脸,“当年若不是顾道友,或许我也是凶多吉少,还未来得及跟你道谢,又何谈生气呢?”

    他偏偏快走了几步,堵在她面前,“你就是在生气。”

    少年的个子比她高出许多,温廖要看他的时候,竟需要扬起脸来。

    她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怀无扎了一个高马尾,此刻被雨水淋湿,蔫蔫的搭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语气也有了几分委屈。

    “你在气我没有一开始便跟你一起下去救人。”

    “若是我们一同下去,兴许还有更多的弟子能活下来,是么?”

    当年事态紧急处处混乱,温廖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位顾道友的长相。

    如今被他盯着,温廖才发现这人的眼眸长得黑黢黢的,有些像一个人。

    温廖别开自己的目光,“面对鬼修谁也没有胜算,更何况姬眠还在那里,选择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最后关头,你还是下来帮我们了,所以我不会生气,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生气。”

    顾怀无突然弯起眼睛来笑了笑,“那便好。”

    温廖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她换了个方向,拔腿快步走去。

    然而这顾怀无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她往哪边走,对方便跟着她往哪边走。

    直到雨水渐渐变小,他们都快要走出落梦渊,温廖终于开口提醒,“顾道友,我并不需要同伴。”

    顾怀无没有说话。

    温廖又走了一段路,那人依然亦步亦趋,温廖只好开口将话挑明,“顾道友,我的意思是我不想与你同路,我们最好分开走。”

    顾怀无反问她,“师妹又怎知我不与你去一个地方呢?”

    温廖猛然被噎住,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就装作不认识。”

    顾怀无低低笑了起来,“既然我与师妹同路,那路上互相照顾一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温廖的耐心终于被他消磨殆尽,“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另外我与顾道友没那么相熟,你不必叫我师妹。”

    雨水慢慢消失,天边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方才泥泞的土地在瞬间开出一片灿若云霞的淡紫色绒花。

    这是落梦渊的夕雾花,出现彩虹的时候才会开放。

    彩虹下的夕雾花海乃须臾秘境一大奇景,但是真正看过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温廖被落梦渊坑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幻境中看到夕雾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