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和温白:“……”

    “若是父亲的人,阿姐不会不管我的…”江季白疲惫道:“一定不是…阿姐肯定遭遇了不测。”

    江越看他这样,心里并不好受,他安慰道:“季白,小皇叔不会不管你的,你安心在这儿住下,小皇叔…”

    “不…”江季白呆滞地摇了摇头:“会连累你。”

    “嗐!”江越佯做轻松道:“这算什么?谁敢说出去?谁敢说本王割了他的舌头!”

    江季白恢复了些清明,他惨淡地笑了下:“小皇叔,你别管我了,父亲若在,定不希望你因为我们受到牵连。”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如何?”江季白茫然地看着地面,口中喃喃自语:“如…何…”

    他自嘲地笑了下:“我能如何?听天由命罢了…可老天也不帮我…”

    江季白一边说,一边失神地往外走。

    “季白!”江越就要追上去,温白挡住了他:“王爷,我会照顾好季白的。”

    江越顿足:“小白,你…”

    “我跟季白是过命的兄弟。”温白拍了拍胸口:“我不会让他有事的,王爷放心。”

    “我当然放心。”江越道:“只是…季白如今身份特殊,我担心…你会收到牵连…”

    温白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他认真道:“从小到大,都是江季白罩着我,从今以后,我罩着他。”

    我罩着他。

    街上很静,像是无事发生的夜晚。

    江季白失魂落魄地走着,温白跟在他身边,看他快摔倒了,才伸手扶一下。

    江季白面无表情地甩开温白的手,温白也不介意,继续跟着他。

    走了快两个时辰,眼看天都要亮了,温白注意到江季白的脚步愈发虚浮,他忍不住开口:“季白,你想去哪儿?”

    “找我阿姐。”江季白声音沙哑,没有一丝生气:“找不到她,爹会生气。”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就要往地面倒,温白上前一步,将他揽进了怀里,江季白轻呼一口气,在温白的怀里闭了闭眼睛:“温白…”

    “季白,”温白耐心开口:“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行!”江季白挣扎着要站起来:“阿姐等不得,不能歇…”

    “好,好,不歇,我们不歇。”温白搂着江季白不让他起来,柔声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找阿姐,你就稍稍闭一下眼睛,好不好?”

    江季白嘟囔了一句,在温白怀里安稳了下来,只片刻,温白怀里就传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温白松了口气,他将江季白打横抱起,朝客栈走去。

    天色渐亮,温白低头看着江季白,江季白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哪里还有世子爷意气风发的样子。

    温白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到江季白这样,他又何尝不想杀了那狗皇帝,只是…他不能流露出一丁点这样的情绪,江季白现在情绪不稳定,自己只要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就可能将江季白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温白将江季白带回了客栈,并点燃了安魂香,足够江季白睡几个时辰了。

    经此一闹,温白不敢再将江季白独自放在客栈了,他打算回家收拾一下,搬来和江季白一起住。

    昭远公府

    冬月一边帮温白收拾,一边忧心道:“公子,您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哪里啊?”

    “我出去住几天,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反正我野惯了。”温白往包袱里塞着东西:“不过…估计也没什么人问。”

    冬月突然低声道:“大公子。”

    温白手下一顿,他缓缓回身,僵硬道:“大哥…”

    温玄看了眼温白极力掩饰的包袱,淡淡开口:“去哪儿?”

    温白含糊其辞:“父亲瞧我不顺眼,我出去住几天。”

    “你少拿父亲当说辞。”温玄盯着温白,质问:“你是要去找江衍吧?”

    温白急道:“他如今一个人,我不能不管他。”

    “江家人死绝了吗?用得着你帮他?”温玄不冷不热道。

    温白笑了声,嗤道:“江家的人…他如今这样,不就是因为江家人吗?”

    温玄冷哼了声:“宫里怎么办?你打算旷工?”

    “我昨日告了假。”温白斟酌道:“不算旷工。”

    “你这是为了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温玄冷笑:“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

    温白往一旁的铜镜里看了眼,吓了一跳,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的人是自己吗?

    他皱眉看向温玄,直截了当道:“无论如何…我不会不管他。”

    “荒唐。”温玄漫不经心道。

    “荒唐…就荒唐吧。”温白洒脱一笑,他提着包袱出了门:“反正温家有我没我都一样,但江季白不一样。”

    他只有我了。

    “站住。”温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

    温白顿足:“大哥还有什么事?”

    温玄坐在温白的椅子上,他悠悠地看着温白,道:“照这样下去,江衍有两种情况。”

    温白侧身看了过去。

    “第一种,萎靡不振,成为一个真正的废物。”温玄毫不在意道:“第二种,满心仇恨,每天筹划着复仇,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身为他的好朋友,你打算如何?”

    温白失语,他恍惚地想,江季白会这样吗?他意气风发的江季白回不来了吗?温白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这两种情况,你都不好做。”温玄继续道:“他若萎靡不振,你没法令他重新振作;他若满心仇恨,自然也听不进去你的劝告。”

    温白站在原地,眉心隆起了一块。

    温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在温白耳边轻道:“还有一个法子。”

    温白下意识地问:“什么?”

    “你别管他了,总道你将他从囹圄楼救了出来,这么多年情分也算是还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各走各的,他萎靡不振也好,满心仇恨也罢,与你都无关了。”

    温玄不疾不徐道。

    温白半晌没有动静,温玄以为他被说动了,继续道:“你要良心实在过不去,我便请人将他安全送走,如何?”

    “不是的。”温白沉重地摇了摇头,他看向温玄的眼神饱含认真:“我不是因为情分才救他的,与我而言,季白是玩伴,是兄弟,是朋友,是…很重要的人,救他是我的本能。”

    “他若萎靡不振,我便陪着他,照顾他;他若满心仇恨,我便紧紧抓着他,不让他犯错。”温白缓缓看了温玄一眼,沉重道:“大哥,你不会懂的。”

    温白言尽于此,温玄也不想再劝,他只是一句:“荒谬。”

    温白笑了笑,拿着包袱离开了。

    第41章 不弃

    他怎么能不管江季白呢?

    江季白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交心的朋友。

    幼时两人逃课被发现,是江季白承担下所有,因为江季白知道他在温家不好过,可江季白被罚跪了一晚上,那时江季白八岁。

    他打群架时,江季白会假意劝架,帮他多踹两脚惹他的人。

    课堂上,江季白会故意挑衅陈卓尔,只因为陈卓尔说了句温白出身卑贱。

    就连逛青楼看歌舞时,江季白都会把视线开阔的地方让给他,尽管江季白比他更懂音律。

    江季白会把自己喜欢的马儿让给他,会给他带回味居的糕点,会在他生病时陪他。

    江季白…

    温白站在门前,手停在了门环上,他深呼吸一口气。

    他本事不大,帮江季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那他就陪着江季白,纵使泥泽深陷,刀山火海,亦或…疾风骤雨。

    想到这里,温白推开了房门,他往床上看去…动作不禁一滞,好家伙!

    这小子又不见了。

    温白将行礼往地上一扔,拔腿跑了出去。

    温白三步并作两步,刚下楼梯就撞上了店小二,眼看店小二就要栽倒,温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同时着急问道:“伙计,那个…楼上天字三号房的客人呢?我记得…他不是在睡吗?他人不见了…”

    温白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了窗边颓然的身影,他拍了拍小二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了,打扰了。”

    店小二挠了挠头,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桌子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江季白醉眼迷蒙地半伏在桌边,他手执一个酒壶,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倒着酒。溢出的酒液浇在了江季白微敞的领口里,锁骨上的鞭痕渗出点点血水,沾湿了江季白的前襟。

    温白眉头微皱,他从袖口拿出手帕,别在了江季白的领口。

    江季白猛地摁住了温白的手,他抬眸,茫然又警惕地看着眼前人,看清温白后,他就松手了。

    “你醒了?”温白坐在江季白旁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废话。

    江季白不搭话,自顾自地往嘴里倒酒。

    “你别喝了。”温白蹙眉,夺过了江季白手里的酒坛:“你伤势未愈,大夫说…”

    话还没说完,江季白直接又打开了一坛酒,温白无语半晌,再次将他手里的酒坛夺了过来,江季白面无表情地又打开一坛。

    温白微微动怒,他劈手夺过江季白手里的酒坛,直接往嘴里倒了一口。

    他粗鲁地擦了擦嘴角,沉声道:“好!你要喝,我陪你一起喝!”

    闻言,江季白动作一顿,他抬眸看了温白一眼,自嘲一笑:“你管我干吗?”

    温白莫名其妙:“…我不管你谁管你。”

    江季白又是一笑,他抬手将手背挡在自己眼前,无言沉默。

    见状,温白心里也不好受,他将双手放在江季白胳膊上:“我知道你难受…”

    江季白放下手,胡乱抓了个酒坛,仰脸往嘴里灌去,“季白…”温白无奈去抢:“你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