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季白蹙眉:“问什么?”

    温白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稍显阴沉:“问我要说什么。”

    江季白不悦地退开了些,对于温白的举动,他挺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问啊!”

    “……”江季白强忍不悦:“那你要说什么?!”

    “我最近很忙。”温白垂下眼帘,盯着桌面,声音很轻:“过几日就闲下来了。”

    “……”江季白觉得自己得应一声,不然温白又会发疯,他点了下头,犹犹豫豫道:“嗯…”

    温白看了江季白一眼,磨蹭着坐了下来。

    江季白忍无可忍:“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过几日就闲了,到时就过年了,我们出去玩几天,好不好?”温白问。

    “出去?”

    “嗯,出去天渊城,我还没出去过呢,嗯…你也没有,你觉得如何?”温白眼带希冀。

    江季白不语,他何尝不知道温白在哄他开心?可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温白如今步入仕途,在温玄的帮衬下,他能有坦荡且顺遂的将来,六部事务繁忙,抽身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江季白看不到将来,可他不想温白在他这里耽搁时间,尽管…他看向桌面干掉的绿豆糕,心中微叹,他当然想跟温白呆在一起,自家破人亡,温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

    “其实,我挺想带你离开的。”温白蓦地出声,他枕在胳膊上,目光在江季白身上和窗外来回逡巡,声音和缓:“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不要理天渊城的是非,寻一个村子,盖两间房子,在那里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等孩子长大了,咱们再结个儿女亲家,嘿嘿嘿。”

    江季白只是看着温白。

    笑毕,温白下巴蹭了蹭自己的胳膊,发出一声喟叹:“可我知,你不愿,也不甘。”

    江季白笑了,或者说,他只能笑笑,“你就呆在这里,会有人给你安排好一切。”他说。

    “那你也呆在这里,我给你安排好一切。”

    江季白呼吸一滞,温白还是趴在桌子上,他含着笑意的眸子明明是调侃的,可江季白看着…很认真。

    天光下,温白的眸子呈现出浅浅的褐色,像是一对琥珀,琥珀里面有个江季白。

    这样认真的温白,以后也会对别人好,也会对别人说“我给你安排好一切”,想到这里,江季白心里很不舒服,他心头漾起一种奇怪的情愫,于是他自作聪明地把这种情愫归结为依赖,像是幼年是对阿爹和阿姐的那种依赖。

    他无奈一笑,转开目光:“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温白敛笑。

    江季白笑了声,不作应答。

    “江季白,等今年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嗯,但愿。”

    笙歌夜起,管弦阵阵,玉人巧笑倩兮,入眼皆是奢靡。许久未来春江花月夜,看着眼前一片熟悉,江季白有些恍惚。

    “贤弟这边请。”夏侯离溪示意江季白跟着自己走:“这里景致不错,金樽清酒,佳人在侧,很适合谈私事。”

    江季白撩开衣摆坐下,今日他在赌坊赢了几把后,就被夏侯离溪拉来了这里,他直截了当道:“你要说什么?”

    夏侯离溪微笑:“贤弟,你还未告诉我你如何称呼。”

    江季白随口道:“白问。”

    白问?夏侯离溪诚恳道:“贤弟,你这名字编的有些许潦草。”

    江季白略一思索,道:“白温,温暖的温。”

    “白贤弟。”夏侯离溪抱拳笑了笑。

    “直接称呼就好。”江季白道:“反正也不是真名。”

    夏侯离溪咧了咧嘴角:“好,白问老弟!”说完,他打了一个响指,隔间外面便鱼贯而入几个少年。他们进来后,便轻巧地跪在了夏侯离溪的身边。

    江季白打量了他们片刻,便知道这些少年是做什么的了,他蹙了蹙眉,等着夏侯离溪开口。

    先开口难免会使自己处于劣势。

    “白问老弟,你觉得这些人姿色如何?”夏侯离溪与少年们始终保持着距离,笑容也是温文尔雅。

    江季白如实道:“尚可。”

    “我还以为你会很吃惊呢。”夏侯离溪笑道:“你不介意吧?”说完,他看了看身边的少年,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季白。

    “这是夏侯老板的私事。”江季白客气疏离道。

    “哦?这便有趣了,你知道我有这种癖好,竟不慌的吗?”夏侯离溪探身,好奇地看着江季白。

    江季白不动如山:“我为何要慌?”

    “你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江季白瞥了他一眼,从夏侯离溪的眼睛里,他只看得出戏谑和调侃,至于别的…他实在看不出来。“在下容貌平庸,没有这种想法。”江季白道。

    夏侯离溪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容貌平庸?明明是芝兰玉树的少年郎,何至于成了平庸?

    他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夏侯离溪仔细打量着江季白,发现后者眼神虽有嘲弄,可那多半是自嘲,他是真觉得他自己平庸的。

    夏侯离溪:“……”

    “白老弟,”夏侯离溪扶额:“没人向你示过爱吗?”

    江季白:“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对自己的容貌有什么误解吗?”夏侯离溪诚恳地问。

    “呵。”江季白轻嘲一声:“她们多半是奔着我的家世。”

    夏侯离溪明白了,这公子估计经历了从云端跌落凡泥,对自己没信心了。

    楼下舞台上传来一阵喧闹,只见一红衣丽人在侍女的拥簇下,迈着莲步上了台,夏侯离溪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哦?这便是花月夜的头牌?我可是听说,她情人不少呢。”

    江季白饮了口茶,不以为意:“很稀奇吗?”

    夏侯离溪笑了:“也对,这是青楼,正常得很。”

    “能入得了夏侯老板你的眼,她已经不正常了。”江季白看向夏侯离溪,眸光锐利。

    夏侯离溪浅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希望你不是在虚张声势。”江季白漫不经心地盯着楼下:“我没有多少耐心,所以你有话直说,别再故弄玄虚或是虚张声势,多了就过了。”

    第57章 巧遇

    春江花月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在楼下的红衣丽人身上,除了一人。

    温白瞥了眼一旁的男人,若无其事道:“琴姑娘国色天香,不愧为花月夜的头牌。”

    “嘿嘿嘿。”旁边几个人发出几声痴汉般的笑声:“是吧,我们也觉得。”

    “唉~可惜了。”温白撑着下巴叹息:“这么妙的人就要…唉。”

    “怎么了?小白。”这人声音稍显急切。

    温白吃惊道:“林哥你不知道吗?花月夜每年年底的花魁夜,花魁都会给自己寻个客人,要在一起一个月的。”

    林志愣了愣:“还有这事?”

    温白坏笑几声:“林哥你是正经男人,自然不知道这些风月角料。”

    旁边有人调笑:”得了吧,他是正经人?!”

    “笑死我了。”

    林志突然不安起来,他搓了搓手:“小白,她…们选客人是如何选的?”

    “这我哪知道。”温白摇头。

    “对了,是几号?”

    “嗯…我想想,噢,对,后天吧。”温白笑嘻嘻道:“我到时是要去看的,林哥一起来?”

    林志神色黯淡:“近来晚间…我都有公事。”

    “啊?”温白惋惜道:“那林哥你多辛苦。”

    扭捏了好一会儿,林志拍了拍温白的肩膀:“小白,你跟我来一下。”

    温白站了起来,对同僚道:“你们先喝,我俩出去放个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白,你还没喝多少呢。”

    “我哪能跟王哥你比。”

    应付完几人的调侃,温白走了出去,和林志一起站在楼梯口处。

    林志不舍地看着楼下的倩影,良久开口:“小白,实不相瞒,我与琴姑娘是旧识。”

    温白瞪大了眼睛:“林哥你不早说,太不够兄弟了,哎,你带我去见见她呗。”

    “小白你听我说,”林志严肃道:“我钟情琴姑娘好久了。”

    温白:“谁不是啊。”

    林志义正言辞道:“不是,小白,我跟你们不一样。”

    温白:“……”

    “二十八那晚我是一定要来的。”林志认真道。

    “那你公事怎么办?”

    林志咬了咬牙:“小白,你能帮帮哥吗?”

    温白了然:“你让我替你?”

    林志急切道:“只是去鬼市核查一下人口的身份,很简单的,小白,你帮帮哥吧。”

    温白为难道:“我笨手笨脚的,你要不问问其他的兄弟?”

    林志握着温白的手:“我知道他们都瞧不上我,小白,你不会瞧不上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