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箭鸣每响起一声,己方便有一人中箭,这些经验极为丰富的北魏骑军便迅速的侧身,或者将自己蜷缩起来,如一个行囊般挂于马侧,有些骑术更为精湛的,则瞬间将身体缩入马腹之下倒悬。

    看着这些北魏骑军的应对,林意右手松开缰绳,伸手探入挂在马脖上的一个布囊。

    这个布囊里有很多石子,是那些重骑军将马送来之前,他让周围的铁策军军士随意捡的。

    在对方如此龟缩身体的情形之下,他的投掷自然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精准,但箭矢要钱,石子不要钱,可以让他随意挥霍。

    他在囊中抓住了一把石子,随着一声轻喝,他扬洒掷了出去。

    虽然未用全力,但是这些石子依旧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啪啪啪一阵闷响,大多数石子落在马身上。

    战马原本都皮糙肉厚,但被这些石子击中之处却都被打出血印,吃痛之下,顿时嘶吼暴躁起来,数名北魏骑军的身体就像是秋千一样荡起。

    一声含糊不清的军令响起,所有的北魏骑军全部重新翻回马身,接着彻底分散,朝着四面八方逃亡。

    林意的眼中显出一些欣赏之意。

    这军令下的决断,这些骑军执行的也是决断,北魏的精锐军队,果然有着精锐军队的风采。

    “看看能不能留些活口。”

    他转头看了厉末笑和萧素心一眼,然后对着身后跟随着的那七名年轻修行者下令道:“你们控马。”

    分散而行的北魏骑军便是活动的靶子,对于厉末笑和萧素心这样第一次开始真正杀戮的施箭者而言,从中随意挑选目标收割生命的感觉总是有些不快和怪异。

    尽量留活口反而让他们更容易接受,心情可以更为平静。

    箭矢不断的离开弓弦,落向黑夜中豕突狼奔的北魏骑军。

    那些被厉末笑和萧素心目光锁定的北魏骑军身上不断飙出血花,从马背上翻腾下来。

    这种收割的效率极快,但这些北魏骑军的逃亡异常坚决,顷刻间十余名骑军被射中倒地之后,其余彻底散开的北魏骑军便已经落在箭程之外。

    修行者就是修行者,那七名年轻修行者虽然并无战阵经验,但林意等人临敌十分沉静,被这种气息所感,这些修行者竟也没有感觉多少紧张,除了有极少数战马脱逃之外,绝大多数战马全部被他们控制,牵成一堆。

    只是在查检那些落马的北魏伤者时,这些年轻修行者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没有任何一名活口。

    所有这些落马的伤者的咽喉处和腹部都有可怖的伤口,那些原本是护住他们咽喉的护颈反而在取下之后变成了他们用来割刺的刀具。

    他们在咽喉处和腹部割出的致命伤口粗糙不平,看上去极为血腥残忍。

    在微弱的月光下看着这样的伤口,林意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一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军对于杀死敌人和自己同样擅长,要让自己尽快死去,绝对有很多种更轻松的方法。

    但是全部都用这样的方法死去,便只能说明他们死的时候还要让对手感觉到自己的强大,还要用自己的死状给敌人造成更多的心理压力。

    林意没有让这些年轻修行者浪费力气去掩埋这些北魏骑兵,他任凭这些用残忍的手段自尽的北魏骑兵的遗体停留在死去的地方。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

    他看着面容始终平静的白月露,认真地问道:“对于萧东煌的这支军队,你还知道什么?”

    “这是一支很变态的军队。”

    白月露看着他微蹙的眉头,道:“若是有人违背军令临阵脱逃,便会首先被穿刺示众,若是被俘而不死,连家人都会受牵连。但若是在战斗中负伤无法再战斗的人,便始终得到供养,可以安心的养老,待遇十分优厚。战死之人的遗愿据说也会特意安排人去完成。”

    “有那么多人手可以去完成战死者的遗愿?”齐珠玑微嘲地说道。

    白月露看了他一眼,道:“萧东煌的军队战损比很小,这些年在北魏境内的死伤根本不多。”

    ……

    “怎么回事!”

    那名重骑军副将看着策马返回营地的林意等人,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的目光落在齐珠玑脸上时,甚至也失去了先前的恭谨。对于他和方台槐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为重要。

    在他看来,这种贸然出击即便杀死了一些北魏骑军,但极有可能的便是换来对方的怒火。

    “说着便是借马接近观测敌情,怎么陡然变成夜袭,林将军,你应该明白谁是这里的最高将领,你应该明白越权在军中属于何等重罪!”

    看着这名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的副将眼中喷出的怒火,不等林意开口,齐珠玑便已经讥讽的冷笑起来,“只是观测敌情,恰好对方袭击,我们反击而已,有何越权。”

    “你说什么?”

    这名副将根本未曾想到齐珠玑竟然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先前齐珠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十分客气,但此时一变脸,齐珠玑的神情却是显得分外的冷漠威严,让他都不由得一滞。

    “过得去就行了,再怕又有什么用,若是真正萧东煌大军来袭,你们也不用想着能够先走,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们走成,你们有几个修行者,我们有几个修行者?”

    齐珠玑走过他的身侧,甚至都不看他的面目,只是轻声冷笑道:“若是想说我们越权和有违军纪,若是真的撕破了脸,你们上报试试看。还有,你们身为边军,应该比我们更明白,军方更重结果而不重过程。”

    听着齐珠玑的这几句话,这名副将通体生寒,他看着这名年轻的权贵子弟,骤然觉得越看越陌生,越来越觉得对方和朝堂上那些权贵并没有什么区别。

    “学的倒快。”

    林意知道齐珠玑所说的这最后一句话便来自魏观星的教训,他看着很像那些阴险大人物的齐珠玑,暗自笑了笑,但在走过这名副将身侧的时候,他轻声地说道:“的确面上过得去就行,我们想着的是死保这些军械,你们想着的是活命,大家心知肚明,便最好不要说穿。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换个自由行事,不要管我们,到时候你们真要走,我便保证不会阻拦。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想故意坑我们,你们一定会后悔。”

    ……

    “容意,那十几匹重骑军的马不用还了。”齐珠玑不理会那名副将,走过之后,他嘴唇微动,轻声的对着身后的容意说道。

    “这……”容意顿时一愣,想不明白齐珠玑为何会如此说。

    “既然已经撕了脸,该说的都说了,在那些镇戊军前面给他们面子,但我们还需要给他们面子?”齐珠玑冷冷地说道:“我摆出这样架势,若是方台槐识趣,他自然不会再来讨要,若是不识趣,自然有的他难堪。”

    白月露看着齐珠玑,淡淡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