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动手的是北墙上的南朝军士,然而魏军的反击却是超出了城墙上所有南朝军士的想象。

    夜色里,不断有北魏军士跳到已经有所固定的浮排上,然后开弓,施射。

    暴戾的箭鸣声不断的响起,随着越来越多的魏军出现,夜色里从水面上射出的箭雨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气势。

    北墙上的南朝军士震骇的发现,这支北魏军队之中的箭师数量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在这面临水的墙上,南朝这边只有两百余名箭手,然而水面浮排上的魏军之中,至少有七八百名箭手在施射。

    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值得珍惜的羽箭在这支魏军眼里似乎就像是普通的柴火一般,他们似乎根本就不在意羽箭的消耗。

    一名手持着盾牌的将领不解的深皱着眉头,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答案。

    在这些暴戾的箭鸣声中,很快出现了数道异响。

    已经紊乱不堪的空气里,出现了呜呜的鸣声,就像是某种巨物在接近。

    这名将领的眼睛眯起,他看到数道儿臂粗细的黑影从所有箭矢的上方狠狠坠落。

    这些黑影的目标并非是城墙上任何一人,也不是城墙上那些固定着的军械,而是城墙本身。

    这些黑影全部无比精准的狠狠砸在城墙上。

    所有城墙上的军士都感觉到了城墙的震动。

    这名手持盾牌的将领已经探出身去。

    他看到城墙上石屑纷飞,这些黑影是粗如儿臂的精钢弩箭,而尾端,则连着细细的钢索,这些钢索的另外一头,连着的是数片浮排上的弩车。

    那几辆弩车并不显眼,先前远看他还以为只是一些车马拖着的杂物。

    “王朝宗!”

    没有任何的犹豫,在看清那数辆并不显得高大的弩车的瞬间,这名将领厉喝出声,声如闷雷。

    原本在警惕的巡城的王朝宗身体骤然一顿。

    在他看来,今夜钟离城最大的敌人在城内,不在城外,然而当听到北墙上这样的声音,在下一个呼吸时,他的身体便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北墙飙射过去。

    “这些北蛮子借这弩箭连的钢索直接拖浮木过来!”

    他的身影才刚刚冒着箭雨在这名将领的身后出现,这名手持盾牌的将领便已经对着他喝了一句,同时不断的发令喊人和他一起到墙边。

    王朝宗一个纵跃便到了他的身侧,探头往下看去,只见水中不断涌起气泡,有许多几乎完全精赤着身体的北魏军士从水下不断浮出,他们的手中都有一个勾爪,那扎在城墙上的弩箭末端上连着的钢索上竟然也有锁扣,数个勾爪一搭上去,随着那些北魏军士用力,这些钢索便从弩箭上脱落。

    王朝宗深吸了一口气,他再往远处看去,便完全理解了他身旁这名叫做余末疾的边军老将方才的那句话。

    此时钢索的另一端也已经从弩车上解下,以他的目力看去,却是连着更多带着浮漂的细索,而那些细索又连着许多浮木。

    大量的浮木若是被拖引过来,然后用重物固定在这城墙下方,那城墙上若是砸下的大量木石,反而就像是帮这些北魏人在河中筑坝。

    浮排制造尚需时间,但浮木若是牵连起来,要在上方铺设木板组成简易浮桥便十分简单,以这支魏军之前体现出来的能力,别说让他们数千人到达城下,后继再来北魏军队,他们都恐怕能边修边造,尽数压到这北墙之下。

    这支北魏军队根本不惜羽箭,便是要在这段时间内彻底压制墙上南朝军士……他们便是想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便一锤定音!

    在余末疾的连连厉声喝令下,近处的修行者和箭师都尽可能的迅速移动到了临水墙边,一朵朵血花不断从水中涌起,那些从水中冒出的北魏军士不断被杀死,血沫在城墙下端堆积起来。

    此时有余末疾的指挥,王朝宗知道自己再发军令也是无用,他看向远处那数架弩车,眼中一片凛然。

    如此远的距离,甚至还连着这样的奇异钢索,这种弩车,从未听说过南朝有匠师能够制得出来。

    “魔宗。”

    他的脑海之中不可遏止的浮现出这两个字眼。

    ……

    乱成沸粥的河水之中的潜渡过来的北魏军士死伤很惨重。

    这些如巨大白鱼一样的军士应该是这支北魏军队之中水性最好的那批人,只是除了墙上的南朝军士对他们形成的杀伤之外,北魏人射出的自己的箭矢也带来不小的误伤。

    但不可否认,即便不是中山王元英的白骨军,这种北魏军队依旧有着绝大多数南朝军队无法可比的悍勇和冷血的一面。

    根本没有人想要改变,没有更新的军令下达,这支北魏军队完全就是用鲜活的生命来填。

    看着不断从水中冒起,然后又迅速被他们杀死的北魏军士漂浮在河面上越来越多,城墙上绝大多数的南朝军士眼中的悲壮神色却越来越浓烈。

    因为不断有巨木被牵扯过来,不断撞击,发出沉闷巨响,胜过擂鼓。

    另外一端的荒地里,也燃起冲天的火光,那边的魏军也开始攻城。

    第四百四十二章 匹夫

    明亮的背面便是黑暗。

    在火光不至的地方,黑暗便显得更加黑暗。

    一些短打装束的汉子猫着腰在黑暗之中站起来。

    他们不是久经战阵的军士,而是沈鲲所说的那些私盐贩子。

    “我再重复一遍。”

    为首的一名男子肤色黝黑,精壮得就如同一只巨大的豹子,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们一冲出去,这里的北魏蛮子虽然必乱,但我们不必要多杀这些北魏蛮子,我们只管往南门口冲。我们只是要让人知道有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