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想和这具鲲鹏重铠正面战斗,他便不需要这样沉重的武器。

    身上的重量逐渐退去,他觉得自己血脉间的气血奔流得更加通畅,身体轻盈得给他一种真是可以飞到天上去的感觉。

    天空之中的晶光收敛,先前抱着必死之心想要阻挡原道人的力量的那名北魏神念境修行者心神剧烈波动不堪。

    他身体周围的水面都剧烈的震荡起来,一圈圈的波纹不断绽放水雾,就像是围绕着他的身体要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这是一名白骨军中的将领。

    他身穿着很普通的皮铠,标准的北魏北方边地人的样貌和装束。

    只是此时他也无法去阻拦林意,因为那条小船已经靠上岸滩。

    那名持伞的青衫修行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便不能再分心去对付林意。

    ……

    山林里有猿声。

    在林意将那具鲲鹏重铠抛在身后,继续掠向那名魔宗部众时,距离钟离城并不算遥远的某处山林里,一名书生和数名随从停下了脚步。

    这名书生的身材并不高大,面貌也很普通,他和身后的数名随从在山林之中行走,甚至没有引起山林之中那些猿猴的注意。

    只是这名看似普通的书生,在南人的心目中,他的身上却有着无数的耀眼光环。

    他是叶暮峪,南天院的副院长,现今南朝皇帝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弟。

    此时他停留下来,静静的看向前方的山林,一块凸起如鹰嘴的大石上。

    那块大石上什么都没有,但一个呼吸之后,一名黑衫男子却是显现出来。

    这是一名头戴着竹笠的黑衫男子,他身上的黑衫和头顶的竹笠上都是布满繁花。

    竹笠的阴影下,他的面容似乎显得很温和,似乎时常在微笑,但是他脸上的任何一条线条,却都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

    “想不到你居然会来这里。”

    叶暮峪看着这名黑衫男子,有些感慨的认真说道。

    这名黑衫男子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想去钟离城,我便只好来这里。”

    叶暮峪的神容平静,但他身后的数名随从却是手脚都微微轻颤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因为在何修行和沈约死后,叶暮峪和对面的这名北魏魔宗大人,都应该是世间最接近南天三圣的数人之一。

    他们的战斗,应该是何修行和沈约死后,修行者的世界里,最巅峰的战斗。

    “钟离城对于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叶暮峪看着魔宗,看着他笼罩在竹笠阴影下的面容,问道。

    “南朝和北魏的人从本质上并无区别,但南朝读书的人更多,许多地方教化的时间也长,这便导致南朝狡诈的人比北魏的人更多。你们有两支军队反袭洛阳,中山王元英已经被迫回援,若不能击破钟离,将韦睿部暂拖在这里,便会让你们的粮草运送畅通无阻,到初冬到来之前,北魏便应该会大败。”

    魔宗依旧平和地说道:“让萧宏领军,萧宏却依旧太过令人失望,连对座下军队约束都不力,真是让人感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以即便是在你看来,其实南朝获胜的可能还是大于北魏。”叶暮峪微笑道:“因为战事取决于人,而南朝的能人,似乎要更多一些。”

    “我并不完全这么认为。”

    魔宗微微抬头,他也微笑道:“在我看来,南朝和北魏谁能胜出,只是取决于我站在哪一边。”

    第五百六十一章 虽败

    叶暮峪脸色微变,他看着魔宗,认真道:“我不知道,若是那英明神武的北魏皇帝听到你这句话,会如何想。”

    魔宗淡淡的一笑,“其实不管我如何想,如何说,他和皇宫里那名老妇人,也不会对我放心。更何况你知道的,我终究是南人。”

    听着他这一句话,叶暮峪身后的几名随从全部面色大变,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传说中的北魏魔宗大人,所有北魏人敬若神明的魔宗大人……他竟然不是北魏北漠出生的修行者,而是出身南朝的修行者?

    叶暮峪的脸色却是已然恢复平静。

    “王朝之间的战争,终于胜负,但按你所想,你却似立于不败之地。”他看着魔宗,更为认真道:“只是所谓家园,并非是想叛就叛,想回救回。”

    “这只是你的想法,很多人都会因为局势所迫。”魔宗微微的一笑,道:“沈约已死,何修行已死,剩余那一位已经彻底老朽,没有什么人能够一口回绝。”

    叶暮峪笑了起来,他的面容却显得分外肃穆,“正是因为如此,我便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便要试着杀了你。”

    听着他这句话,魔宗的笑意更浓烈了一些,他伸出手来,摘下了头戴着的竹笠。

    当他的竹笠脱离他的头顶时,叶暮峪身后的几名随从的瞳孔瞬间剧烈的收缩。

    他们不可置信的看到,这名传说中的北魏魔宗大人头上没有任何发丝,光亮如青镜的脑门上,却是有持戒的香疤。

    北魏的漠地多的是苦行僧,有十之七八的宗门,都是苦行僧汇聚的宗门,然而北魏绝大多数苦行僧宗都不持这种戒礼,而之前魔宗自称南人,难道这传说中的北魏魔宗大人,早年竟是南朝的一名僧人?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震惊。

    这顶竹笠裂了开来。

    一种积蓄在其中的味道骤然绽放,变成无数道符意,如同无数道看不见的鬼魂一般穿梭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