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开始动作。

    他开始朝着身体的两侧挥舞双手,同时他在空中不断横向飞掠。

    更多数量的毒虫被他的身体吸引,他急剧的掠动,甚至将这座城另外一端吹来的寒风都变得紊乱起来。

    所有疯狂逃离的人都感到了身后的异样,有些修行者和军士强忍着恐惧朝着后方看去,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毒虫被林意的身体吸引过去,围绕着林意周围的毒虫变得越来越密集,竟然在夜色之中都渐渐结成一个巨大的飞茧。

    林意飞掠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并非是因为他的体力出现了问题,也并非遭遇了新的危险,他只是开始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必如此。

    他隐约感觉出来,自己的气血流淌得更加剧烈,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些毒虫而言似乎变得更加诱人。

    在这些毒虫的感知里,似乎他的气血越是旺盛,他就越是变成了那种身形庞大的活物。在这些毒虫的感知里,他似乎也变成了这片天地里对这些毒虫威胁最大的活物,许多原本已经越过他身体,飞向第一道城墙的毒虫都甚至飞了回来。

    逃离的人们的脚步越来越慢,有很多人渐渐停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身后的毒虫变得稀疏,那些飞来的振翅声变得越来越稀少而不可闻。

    在逃离的人潮的最后端的人们都停下来往后看去时,他们看到几乎所有的毒虫都被林意吸引了过去,密密麻麻的毒虫围绕着林意,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云。

    城中深处,就在城主府里的几座箭塔上,凝立着数十道身影,拓跋熊信便是其中之一。

    他和这些箭塔上所有站立着的人的身上,都穿着一套灯笼般的纱衣,这纱衣不知是以何种丝线织成,极为细密,这些毒虫都根本钻不进来。

    隔着这些纱衣,站在最高处的拓跋熊信远远的看到了这条旋转的虫云,在这条虫云形成之前,他就已经看到了林意的举动。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连八足隐翅虫都奈何他不得!”

    他的身后,一名拓跋氏的供奉面色无比苍白,声音颤抖的叫出声来。

    “或许他是真正的入圣境修行者,但是这些虫的数量太过庞大,即便他能作为诱饵杀死大部分,哪怕这些毒虫无法对夏巴族联军造成致命打击,但只要细封英名的军队入城,我们依旧可以赢得胜利。”

    拓跋熊信冷笑着说道:“只要这名南朝修行者死了,或者他的真元消耗得七七八八,其余人便无法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所有这些箭塔上的拓跋氏修行者都没有质疑他此刻说出的这些话,因为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今夜的拓跋熊信已经显示了足够的冷酷和强大,已经将完全不可能赢的战争打成了这样。

    只是这城中的另外一名重要人物并非如此想。

    已经被无数毒虫飞越而过的那间普通民宅里,依旧停留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噶尔丹法王依旧静静的安座在这间民宅的角落,在这些毒虫过境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止,连体温都下降到了和周围空气相同的温度,他的身体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而像是这屋子里的一块木头。

    然而此时,他的胸膛开始起伏,他恢复了微弱的呼吸,然后睁开眼睛。

    他朝着那条旋云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眼中无限感慨。

    事实上在他看向那条旋云之前,他的精神感知已经让他无比清晰的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那名大乘教派的苦行僧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川法王,就连传说中拥有金刚不坏法身的这名法王,都几乎在这样的虫群下丧身,但这名神秘而强大的年轻南朝修行者,却竟然可以以一人吸引近乎所有的毒虫!

    不管拓跋熊信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胜负,对于他而言,这已经是到了彻底表达他态度的时刻。

    他看着那条旋云,吞服了一颗丹药,然后体内沉寂的真元开始缓缓的流动起来,顺着他的心意,朝着头顶的天地间释放。

    一团奇妙的云气在那条旋云的上方生成。

    在这团云气生成的刹那,就已经有人读懂了他的心意。

    天光纳错抬头看着天空,挥了挥手示意护着他撤退的所有密宗修行者停了下来。

    他看着城中,有种说不出的庆幸。

    “噶尔丹法王,我接受你的忏悔。”

    他清朗的声音远远的传出。

    也就在此时,就如同天地的回应,轰隆一声,一道雷电从那条旋云之中落了下来,粗大的闪电分化为无数细小的分叉,狠狠的坠入虫云之中。

    第七百二十八章 信物

    旋转的虫云亮了起来,无数丝细小的闪电在虫身和虫身之间游走,在接下来的一刹那,无数虫身爆裂开来。

    闪电不断的响起,追逐着虫云,大团大团的焦烟在虫云之中燃起。

    这名密宗法王在之前和林意的交手之中落败,他甚至不敢直接现身面对此时还十分虚弱的新任佛宗天光纳错,然而这样操控雷电的手段,在灭杀这些毒虫的时候,却是异常的有效,浓密的虫云迅速的变得稀薄下去。

    那名真元将近耗尽的苦行僧也停了下来,他先行对着天光纳错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噶尔丹法王所在的方位行了一礼。

    此时的噶尔丹法王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并没有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

    不管之前噶尔丹法王表示的是何种态度,但这名来自大乘教派的苦行僧因为噶尔丹此时的选择而表达敬意。

    当这些毒虫的数量急剧减少,显得并没有那么可怕之后,所有仓皇逃跑的修行者们也都反应了过来,一道道飞剑和真元威能,也不断朝着那些毒虫落去。

    城外的夏巴族联军已经稳住了阵脚,不再退却,大军如潮水一般压在城前,而城中数万原本是拓跋氏的军队,此时被压缩在第一道城墙内的空地以及城门外的阶梯上。

    从空中的火焰浮屠往下看去,这数万拓跋氏的军队和更多数量的平民挤压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芝麻团子。

    所有这些拓跋氏的军士已经彻底的丧失了战斗的欲望,此时他们看着从变得越来越稀薄的虫云之中显现出身影的林意,就如同看着真正的神明。

    突然有无数哭声响了起来。

    这是劫后余生的哭泣。

    但随着连片的哭泣声响起,大片大片的人群朝着虫云之中的那道身影跪了下去,接着几乎所有积压在这第一道城墙附近的人们全部都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