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色彩好像极为罕见,北魏和南朝过来的布帛之中都似乎没有这样的染色。

    她身前有一个石盆,石盆里面燃着火焰,火焰有真实的热力,让这个营帐之中温暖如春,只是石盆里跳跃的火焰却是奇异的青色,显得神秘而玄奥。

    而她的身侧,却是放着一根黝黑的铁鞭。

    她的面容比他想象的要秀丽一些,年轻很多,只是比他想象的更为威严。

    “你和我想象的也有些不一样。”

    夏巴萤平静的坐着,她甚至没有回礼,只是认真的看着颇超绝,道:“所以你此刻应该更明白我不喜欢失信的人,正是因为你先前失信过,所以我大军压境之前,我并不想和你谈什么。”

    “见到您,我越发相信我可以弥补先前的过错。”颇超绝并没有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在意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夏巴萤很满意他的回答,道:“说说你的想法。”

    “在我看来,您和林大将军都很宽厚。”

    颇超绝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眸,道:“您所想的是治理,但阿柴谆将军想的是劫掠。”

    夏巴萤眉梢微挑,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这是挑拨?”

    “我只是猜测。”颇超绝苦笑起来,道:“您和林大将军将达尔般城收入囊中,又和细封氏、野利氏联盟,你们对细封氏和野利氏的态度,也会让党项之中绝大多数人选择臣服在您的统治之下,我夏尔康城若是兵不血刃的投诚于您,那之后绝大多数城池都会如此。自然在我看来,既然您将这一切不断收入囊中,各部族的民众,自然都是您的子民,各部族的财宝,都是属于您的财产,哪怕您会分给阿柴谆将军一些利益,但对于他而言,恐怕不够。他想着的,恐怕不是一个彻底取代了党项的,更为强大的夏。在他看来,恐怕您是吃肉,但他是喝口残羹而已。”

    “我明日就能见到他。”

    夏巴萤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起来,“所以你担忧的是,我迫于他的压力,会拒绝你的投降,而选择直接攻打夏尔康城?”

    “他有二十几万大军。”

    颇超绝听着夏巴萤如此直接的话语,他忍不住再次苦笑起来,道:“他为了夺利而来,而且你们有约在先,难道会让他白跑一趟?”

    “既然你看得明白,那党项也有许多人看得明白。”

    夏巴萤微嘲的笑了起来,“你既然都已经说了,夏尔康城若是归顺于我,那夏尔康城里所有民众,自然都是我的子民,既然我的子民,我又如何会让他们遭受劫掠?”

    “我从进来看到您,便相信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按照阿柴谆的军力,他早在数日前就可以攻城,然而他一直只是等待您的到来,但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会放下到口肥肉的人,所以我不明白他的想法,这便是我担忧的地方。”颇超绝凝重的轻声道。

    夏巴萤收敛了笑意,道:“所以你是提醒我明日小心。”

    颇超绝微微垂首,没有说话。

    “若是他有异心,那他的军队,便处于你们和我们的夹击之中,他是名将,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夏巴萤微微眯起了眼睛,道:“所以他哪怕想要威胁我做些事情,也并不建立在大军的对决之上。”

    “除了军队,便是修行者。只是既然有拓跋氏密宗和林大将军站在您这边,我便想不明白,他还有什么能够威胁你们的地方。”颇超绝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说,他的隐忍不发,可能首先要对付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林意。”听到此处,夏巴萤却似乎忽然想通了某个关隘,目光骤然剧烈闪动起来,她的语气也骤然寒冷起来。

    颇超绝的身体一震,他瞬间便听明白了夏巴萤这句话隐含的意思,他呼吸骤顿,道:“林大将军不在营区?”

    第七百七十四章 铁鞭

    夏巴萤想要回答,但是她感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她微微蹙眉,冷厉的目光落在了颇超绝身后一人身上。

    颇超绝一行共有三人,人数越少,自投对方大军,便越发能够显得诚意。

    “你是什么人?”

    夏巴萤看着的这人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一头散乱的长发,他的五官是标准的党项人的五官,肤色是黑中带着一点天然的紫红。

    身后这两人自然是颇超绝十分信任的供奉,然而听到夏巴萤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就连颇超绝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他震愕的转过身去,正巧这名男子的脸上正荡漾出一丝充满感伤的笑意。

    “抱歉。”

    这名供奉迎着颇超绝震愕的目光,感伤而充满歉意的说了这一句,然而在下一个呼吸之间,他却似乎得到了解脱一般,骤然轻松起来,“不过我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这些也没有什么紧要。”

    颇超绝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名他十分信任的供奉,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夏巴萤和这名供奉的话语的真正意思。

    这名供奉虽然在他身边侍奉多年,但应该是某位大人物特意安排在他身侧,而此时,这名供奉便想要试着杀死夏巴萤,而无论成败,这名供奉自然都不可能活着从这样的大军之中离开。

    想明白了这些,他的身体里随之涌起凛冽的寒意。

    不管这名供奉是谁的人,但跟随着他而来,在外面的大军看来,这自然是颇超氏的人。

    若是夏巴萤死去,那他和整座夏尔康城,或许都会彻底毁灭在这支联军的怒火之中。

    “颇超氏应该对你不薄,你这样会害了颇超氏。”夏巴萤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并不是想要故意拖延时间或者引起这营区之中的修行者的注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但作为回报,我想要知道你到底是谁的部下,是谁的死士。”

    这名供奉微微一怔,他认真的想了片刻,然后对着夏巴萤躬身行了一礼。

    “我的真名叫余东风。”

    “我来自南方。”

    他缓缓的直起身体,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这两句话,然后才看着夏巴萤,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不能透露更多的秘密,如果您觉得可以……”

    他说到此处,便没有接着再说下去。

    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夏巴萤觉得可以,便赐他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便事先让人知晓,这件事和颇超氏无关,他只不过是一个潜伏在颇超绝身边很多年的南方修行者。

    南方,对于党项而言,便是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