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燕不再提任何的问题,她当年进宫门也难,也是步步杀机,而现在出宫门之后,也必定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只是当年的她都承受下来,更不用说今日的她。

    ……

    北魏的皇宫里烟尘四起,有许多火光。

    有些是宫中守卫提着的灯笼,有些是修行者战斗时兵刃上溅起的火星,有些是有人故意燃放的烟火。

    北魏皇帝静静的伫立在他寝宫门口外的空地上,他的神情也很安静,和北方王朝历史上的诸多帝王相比,他并不张扬,平时甚至很少会听到他的事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帝王,在过往的十余年里,却做成了北方王朝许多帝王只敢偶尔想一下,却从未想到能够做成的事情。

    一名老妇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名老妇人身穿黑色凤衣,那些埋在黑色之中的金丝在她走动时,才偶尔绽放出若隐若现的金光。

    她的脸上有许多抹不去的皱纹,就像是风霜在岩石上刻下的痕迹。

    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身高。

    她虽老,但看上去甚至比北魏皇帝还要高大一些。

    “有些不忍?”

    她走到自己儿子的身侧,轻声问道。

    北魏皇帝摇了摇头,道:“只是担心……魔宗毕竟是魔宗,我不知道他如何能够发现永宁寺的那些人。”

    “不可厚此薄彼,不可令人寒心。”

    北魏皇太后看着他,缓慢而沉静地说道:“既然她当你是亲兄长,所有人也当她是你亲妹妹,你便要等同视之,她离宫之后,你自然也要当她是你亲妹妹视之。”

    “这是自然。”

    北魏皇帝点了点头,道:“只是她在风口浪尖,在我看来反而容易关注,远在党项,却非我所能顾及,便不免有些担忧。”

    北魏皇太后淡淡的笑了笑。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星空。

    星辰自有各自运行的轨迹,而人的命运却是无定。

    人之一生,最凄惨的并非是出身,而是所信非人,所托非人。

    在她看来,无论是元燕还是身在党项的白月露,都算是幸运。

    第七百九十五章 雪线之下

    清晨,山涧之中升起稀薄的雾气,淡而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来,虽然因为地势高而依旧有些寒冷,但空气明净,不染尘埃,当空却是骤然形成彩虹。

    有十余顶营帐位于雪线下高处,如朵朵不畏严寒而怒放的雪莲般给人孤高之感。

    这是夏巴萤和林意联军的主将营区。

    寻常大军的主将营区一般都在中军深处,如此不管四面有敌来犯,各路边军也能够如岸石一般先行起到阻敌作用,更不至于被一些修行者直接长驱直入,将主将直接刺杀。

    只是夏巴萤和林意的这些主将营帐却甚至是脱离了大军的边缘,足以遥遥俯瞰下方原野上的大军营区……但这却没有让任何将领觉得不妥。

    原因很简单。

    林大将军威猛如此,一人可抵十万军,更何况之前的战斗,已经让所有这些党项和西域人都清楚,之前有关这名南朝将领的传言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这林大将军每逢大战,必定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的。

    这样的人物,身在军中和身在大军外面有什么区别。

    林大将军的厉害与威名,反倒是让这些年已近落幕的南天三圣更显神圣。

    这些党项和西域人,同理得之,林大将军已经如同真正的神明一般,那修为应该还在此时林大将军之上的南天三圣,是何等的存在?

    只是想象,都觉得吓人。

    不过这些党项和西域人的意识倒也足够清醒,南天三圣再怎么厉害,都是已去其二,剩下那名哪怕活着,肯定也是老朽不堪,林意如此年纪便已如此强大,成就恐怕有希望超越当年的南天三圣。

    当年的南天三圣毕竟还能互相制衡,所以他们如日中天时,也并未对北方王朝造成太过致命的威胁,对于党项、吐谷浑以及西域这些边地和中土王朝所说的化外诸国更没有威胁。

    但林意是南朝敕封的神威镇西大将军,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要震慑边地。

    那等到林意成了南朝独一的“南天一圣”,甚至成了天下独一的“独圣”,那若是他还留在这西边,恐怕就算是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南朝皇帝也不会刻意管他。

    西域诸国平时极少有互相之间的战乱,许多王国衰败和覆灭反倒是气候的变化或是内乱导致,对于中原王朝的政事和皇帝的行事手段和心思倒是几乎没有揣摩,但党项却是盯着南朝和北魏的大片沃土一直垂涎不已,他们对于北魏皇帝和南朝皇帝的性情和喜好,处理政事的手法,却是研究的颇有心得。

    在他们看来,林意如此年轻,又是当年反对过南朝皇帝的何修行的弟子,哪怕在这边表现得极为出色,甚至建立和钟离一样的不世之功,按照南朝的处政手法,也至少是要在这边磨砺一些年,再召回去委以重任的。

    这样强大的人物若是临时借调过来打个仗也就罢了,若是在这里数年甚至十数年,那还能心存侥幸?

    更何况吐谷浑的阿柴谆大将看着手握足以和夏巴族联军抗衡的重兵,看似极有野心,尤其千里迢迢从吐谷浑境内赶来,似乎怎么都不可能将大把利益拱手送给林意的,结果还不是纳头便拜,大军精锐直接便并入了林意和夏巴族的联军之中?

    距离林意派人去建康哭惨,向南朝皇帝讨要军资也不过月余,但这短短数十日的时间里,林意在党项做成的事情,对于南朝而言,的确是可以用不世之功来形容。

    吐谷浑阿柴谆的大军直接归附之后,夏尔康城顿时城门大开迎接林意和夏巴萤入城,颇超氏直接就降了。

    米擒氏和费听氏原本在做着大规模的迁徙,本来是想尽可能的带走财帛和牛羊,留下大片的无人领地给林意,只是阿柴谆和颇超氏归附得如此干脆,米擒氏和费听氏之中大多数权贵发现时间好像不够了……哪怕林意和夏巴萤只是一般人,若是他们真的想要那样迁徙的花,恐怕林意和夏巴萤的骑军也能追得上他们迁徙的族群。

    此时党项的皇帝虽然出自米擒氏,但米擒氏偏偏就没有什么骨气,兴许也是被拓跋氏欺压惯了,早有大势已去之感,所以夏尔康城归降之后,米擒氏就直接停止了迁徙,派了使者过来求见林意和夏巴萤,直接表达了投降归顺之意,而且所要还不多,意思若是林意和夏巴萤为王,那只祈求米擒氏能代为管理一部分领地,就如同中央王朝的一些郡守一般。

    费听氏听到米擒氏都降得如此彻底,却是分裂成了两拨,一拨觉得归降了也太过憋屈,但带大量的财帛似乎逃不走,于是便尽可能的带了值钱的财宝轻装简从的朝着西域跑了,而其余那些反应不够快的米擒氏权贵一边也派使者求降,一边也是不甘心,派出骑兵去不断追击自己那些没义气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