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将领面色略缓,只是沉吟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他看着这名官员,缓缓地说道:“只是你怎么知道,太后愿意在这山铠之中什么都不做?”

    这名紫衫官员愣了愣。

    这的确只是他的想法。

    之前整个建康,甚至整个南朝,没有几个人知道天献太后就是南天三圣之中剩余的那名圣者,哪怕以往天献太后的行事可能有些不堪,但那些消息从雍州开始就一直被有意抹灭,到了萧衍登基之后,更没有人想起天献太后做过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她的修为。

    但她今日和南天一刀一战,引动诸多强大的神念境修行者赴死,她的修为境界,她是天下独圣的身份,今后便已是无人不知。

    他自觉换了自己是这样的修为,在神狱山铠之中只需静待片刻,或许便能找到机会一举破出,根本不可能有性命之忧。但这名将领所说不错,那终究只是他的想法。

    天献太后若是正常人,若是能够像他这样的想法,便不可能引起今日的局面,不可能引起那么多人赴死。

    这名将领看着这名紫衫官员的神色,他的眼神重归冷漠肃杀,手中放下的长剑再度微微扬起,然而也就在此时,他却是又霍然一惊,看着前方道:“大师,您怎么也来了?”

    来的是一名老僧。

    一名真正的老僧。

    他是台州圆通寺住持,之前刚刚受鸡鸣寺所邀来建康讲经,沿途便是中州军的骑军负责安卫,所以这名将领对这名老僧十分熟悉。

    “太后亦是凡人,凡人必有喜怒,必牵扯恩怨。”

    这名老僧看着他,静静说道,“但既是她牵扯的私仇,便由她自己处理,否则你今日杀戮,所引起杀戮之孽报,今后也是算在她头上。你若有心,便最好封锁附近街巷,再不让人进入齐云学院。”

    这名老僧并非官员,他所说的话语也并非是军令,然而这名将领垂首下来,心中觉得这或许也是他此时最佳的选择。

    ……

    正对齐云学院的那条最宽阔的街道之中,来了一辆很华贵的马车。

    这辆马车里,坐着一名身穿宫装的老嬷嬷。

    “宫先生、邹先生、柯先生怎么还不过来,这些人平时食皇宫俸禄,到了用时却像护城河里的乌龟一样龟着!天门铠卫为什么还不动,这些真元重铠难道等着生锈吗!”

    这名老嬷嬷的面色极为阴沉,对着驾车的车夫寒声说道:“等这桩事情过了,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然而就在此时,连她所在的这辆马车都停了下来。

    有人拦路。

    她勃然大怒。

    谁敢拦路?

    她虽然只是一名宫女,但却是侍奉太后的宫女,甚至算得上是领太后走上修行之路的宫女。

    驾车的车夫也非寻常人。

    这名车夫身穿着黑衣,肤色也是黝黑,他的身侧还放着一柄黑剑,此时看着拦路的那人,这名车夫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是北魏人……”他轻声的对着马车之中的老嬷嬷说道。

    马车之中的老嬷嬷愣了愣。

    马车帘随着她身上的气息震荡而往外扬起。

    她原本有些难以理解,为何车夫一眼就能确定拦路者是北魏人,然而当她看清那人的瞬间,她的心中却再无疑惑。

    那是一名中年剑师。

    他的腰侧挂着一柄无鞘长剑。

    这柄剑细长微弯,淡青色,就如同春天里的柳叶。

    “江歌吟?”

    这名老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这名北魏的名剑师,寒声道:“北魏皇帝是什么意思?”

    第八百二十八章 成山

    这两句话很突兀,但这名北魏剑师却明白她的意思。

    之前北魏魔宗想和南朝皇帝会面,却被何修行那名弟子所阻,现在既然天献太后已经从湖心静院离开,那南朝的将来,她的意见自然占据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若是天献太后反对魔宗归降,那魔宗能够归入南朝的可能性极小,但若是天献太后赞同魔宗归降,原本就心动的萧衍恐怕就会更加心动。

    江歌吟是北魏皇帝人,若是他今日也想要设法杀死天献太后,那在这名老嬷嬷看来,自然就像是要逼着天献太后的心意偏向魔宗。

    而且以她对天献太后性情的了解,天献太后是很记仇的。

    “难道你们以为,今天就凭这些人,真的能够杀得死太后,你和你的皇帝,不想想你在这里阻拦我的后果?”所以看着这名还未出声的北魏名剑师,她忍不住又厉声补了一句。

    一抹淡淡的笑意在这名北魏名剑师的嘴角泛开。

    这种笑意让这名老嬷嬷有些发愣。

    江歌吟微笑着看着这名声色俱厉的老嬷嬷,说道:“既然你们皇帝想和魔宗谈一谈,我们自然也可以和别人谈一谈,自然也可以有自己的意思。”

    他这句话也很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