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宛如神迹啊。”

    建康城外的某处山间小道中,一名青衣修行者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名青衣修行者看上去不过三十有余的年纪,他的肤色白皙,五官普通,普通得就算是行走在街头,也恐怕根本不为人注意。他的身后却是有两名身穿明黄色袍服的皇宫供奉。

    这两名皇宫供奉看上去都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然而不知为何,反而对这名看似极为普通的青衫修行者十分恭敬。

    这条山间小道往南,通向湖州。

    在他发出感叹的时候,数辆马车已经出现在了他和这两名皇宫供奉的视线之中。

    “林大将军,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别来无恙乎?”

    当这几辆马车中人也骤然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而停顿下来时,这名青衣修行者笑了起来,“林大将军,你们皇帝未曾让你离开建康,你岂能说走就走?”

    “耶律兰?”

    林望北的声音响了起来,“想不到为了杀我,皇帝竟然连北魏的修行者都勾结了。”

    “林大将军你此言差矣。”

    青衣修行者笑了笑,道:“你儿子林意可是勾结我朝长公主在先,身为手握重权的大将军,里通外敌。更何况杀父之仇,我岂能不报?”

    说到“杀父之仇”四字时,这名青衣修行者脸上的笑意便已消失,脸上全部都是狰狞的杀意。

    一声叹息从马车之中传出,“身为南朝将领,无论是在前朝还是今朝,自当奋勇杀敌。你父亲是北方大将,我和我同僚血战之下,付出许多同僚的生命才将之击杀,结果南朝皇帝为了私怨,反而让你这样的北魏修行者来杀我,这是为人皇之道?”

    “在我看来,为皇者就越是需要他这种雷霆万钧的决断,南朝皇帝的气魄,倒是让我都有些佩服。不过我到南朝来,也不是和你说理的。”耶律兰厉声道:“我只为杀你,当年我父亲兵败,被困龙马山死于你们围攻之下,现在我为父报仇,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

    “圣上连我的安危不顾了么?”

    也就在此时,其中一辆马车之中传出了萧淑霏的声音。

    “你虽犯错,但是圣上岂会不顾,他让我们过来,便是要护你周全,带你回建康。”两名皇宫供奉齐齐对着萧淑霏所在的马车行了一礼,其中一名皇宫供奉恭谨地说道。

    “你们应该知晓我和林意的关系,若是你们强行如此,那我也只有自尽于此。”萧淑霏平静地说道。

    “圣上知道你性情,所以特意也托我带了一句话。林望北虽然是前朝之臣,但和边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宣威、明威、定远三军之中有不少将领都是他的旧部。而且他对边军布防以及各地镇戊都是极为熟悉,若是让他到了北魏或是党项,便是真正的大患。此人举足轻重,若是你执意不听要护佑于他,你和你父亲都是萧家骨血,他自然不会怪罪,但这养而不教之责,却自然要算在你母亲头上,你若因此事而死,他也会下诏将你母亲赐死。”另外一名皇宫供奉出声,对着萧淑霏所在的马车不卑不亢的接着说道。

    “萧衍真的是好手段,所谓仁皇,原来是只对自己萧家人仁,对别人却是不义。”林望北的声音响起,带着说不出的感慨,“看来是一定要和我儿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林大将军您是聪明人。”那名皇宫供奉看着建康城中满天的佛光,诚恳地说道:“且不说您,便是今日林意大将军的师兄死在建康,林意大将军又岂能善罢甘休。而且恕我直言,林意大将军虽是剑阁之主,坐拥党项,但在南朝毕竟根基尚浅,坐实了叛国之罪,连民心都是尽失,又有何能力回到南朝争雄。所以我劝林大将军您看在萧家之女对林意大将军的情分上,束手就擒,或许圣上能够额外开恩。”

    “你们今日来,恐怕最好便是生擒带我回去,如此一来,便又可以此逼迫林意。”林望北笑声响起,“当年萧衍登基,诸多前朝旧朝都是流放在边地,在边地也不过分逼迫,好生养着,以此便威胁前朝这些旧臣的家人和部下。这种手段,萧衍用得是最为顺手。我今日固然无法逃走,但岂能让他如意?”

    听到林望北说到这句,耶律兰和两名皇城供奉都是目光微微闪动,但马车之中萧淑霏却是色变,一声惊呼,“不要。”

    “轰!”

    然而也就在此时,林望北所在的那辆马车已经四分五裂,马车被内里的气劲炸裂的刹那,耶律兰和两名皇宫供奉只看到林望北端坐其中,一副安然处之的模样。

    只在下一刹那,林望北的气海炸裂,整个人崩碎开来。

    看到这样的画面,耶律兰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一名皇宫供奉都是一声叹息,“倒也是刚烈。”

    另外一名皇宫供奉生怕萧淑霏有失,马上又行了一礼,道:“事已至此,请大小姐节哀,不要再牵累他人。”

    ……

    常熟渡口,一群脚夫登上一艘商船。

    等到商船开始航行,数名脚夫静静的躺在甲板上一角。

    “我这一生,佩服的人没有几个,但我儿看上的这萧家大小姐,却实在令我佩服得很。”一名中年脚夫微微抬头,看向建康的方向,轻声说道。

    明明此时,萧淑霏马车队中的“林望北”已然粉身碎骨死去,但这名中年脚夫,却赫然是另一个林望北。

    第八百六十九章 大变

    “她真是奇女子,怪不得当年齐云学院那么多佳人,林意却偏偏对她心有所属。”

    林望北身边的几名部将一阵默然,心中也是叹服。

    他们此时无法得知萧淑菲那边的具体情形,但按照之前得来的讯息,皇帝的确是早就已经知晓了他们的逃亡线路,若非萧淑菲将计就计,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建康。

    另外改设逃亡路线,并用一名死士假扮林望北,成功的吸引皇帝那边势力的注意,哪怕是萧宏亲自操刀,这也已经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更何况萧淑菲一直受萧宏管辖,她是既要瞒过萧宏,又要瞒过皇帝,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暗中行事。

    在这种情形之下能够帮助他们顺利逃脱,他们简直是想都无法想。

    “她也是有心了。”林望北苦笑起来。

    以萧淑菲所能动用的萧家力量,不可能在短短数日甚至数十日之内完成,恐怕是许久之前,在他在边军获赦获准返回建康时,她就已经开始谋划如何让他安然逃离建康。

    人还未回,她便恐怕已经谋划让他走。

    之所以她会如此做,自然是因为她对萧衍的了解远胜于林意。

    当林望北获准返回建康时,林意已经开拨去党项,在林意的潜意识里,恐怕林望北回到建康,便意味着安稳,然而她却十分清楚,林望北返回建康,除了自己困锁在这座城之外,同样也是对林意的枷锁。

    她想去党项常伴林意身边,但她知道若是真和林望北同行,她和林望北便都不可能到达林意的身边。

    她想替林意解除被胁迫之忧,所以她早早的开始为林意谋划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