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模国的民众并没有烧香拜佛的习俗,所以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去往天密寺,进入这片峡谷之后,便悄无人声,只有驼队行走时,骆驼蹄足踩踏在这沙砾上的沙沙声。

    在远处沙丘上所见的花树却是生长得十分高大,一株株花树都有两三丈高,花树上的树叶和榕树的树叶类似,只是盛开的花朵却是如云似锦,分外的浓烈。

    “这种花木叫做什么,在南朝和北魏似乎都没有。”

    白月露看着这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花木,却是好奇的问道。

    “在西域一带,也只有我们花模国这片地方有这种花木,我们一般叫做凤眼花,这些花瓣每一片都像是一只丹凤眼,这种花木一共有三种颜色,一年四季都开放,但奇特的是,有些花树今年开粉红色,明年却又有可能开深红色,最为奇特的是,偶尔还会开一种黄红条纹相间的花朵。”都澜微笑作答,“这种花木的树干木质其实也极美,是金黄色的木质,内里有沙金般的斑点,只是我们花模国平时绝对不会砍伐这些花木,只是偶尔有自然枯死的,才将之取用。天密寺中有一个金色殿中的一尊坐佛雕像,便是用这种花木雕琢而成,若是有兴趣,一会便可去看看。”

    “先去参详大俱罗前辈的金身要紧。”原道人开口,轻声说道。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不知为何,从外面看这片峡谷似乎十分寻常,但一旦真正走入,越是接近峡谷深处的天密寺所在,他就感觉到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种气息是否因为大俱罗而有,还是因为之前就已经存在,是当年大俱罗之所以来到此处的原因。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片地方绝非寻常。

    他的感知放开,只是随着驼队的前行,他依旧无法感知这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来源于何处。

    从峡谷入口进入四五里之后,便已到了天密寺的佛殿所在,只是天密寺中的僧人已经知晓白月露和原道人等人的来意,并未将他们朝着那些殿宇引去,而是继续朝着峡谷深处前行,最终在一块花木环绕如同天然巨型佛塔的岩石前停了下来。

    有两名老僧人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都澜和白月露等人,顿时齐齐行了一礼。

    “这种气息和大俱罗难道无关?”

    原道人知道这块岩石之中的洞窟应该是大俱罗遗体安放所在,只是似乎到了这里,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却反而缥缈了一些,两番对比之下,似乎那股气息其实来自于天密寺的佛殿之间。

    这两名老僧都是天密寺之中辈分最高的僧人,只是当年的大俱罗对于天密寺僧众而言,是真正神一样的人物,所以知晓白月露和原道人等人是受大俱罗的传人派遣而来,心中也是尊敬到了极点。

    这两名老僧行过礼后,也不多言,只是转身带着下了骆驼的众人从花木之中穿行,到了那块风化岩石的下方。

    岩石的底部,有一架简易到了极点的木梯往上架着,通往一个洞口,洞口离地不过一丈有余,洞口狭小,也仅仅能容两人同时弯腰进去。

    第九百四十八章 死寂星空

    都澜等人早些年也早已到这里参拜过,进过洞窟见过大俱罗的金身,此时便不跟随进洞,只是在外候着。

    原道人和白月露,萧素心三人跟在两名老僧的身后依次进了洞窟之中,那名剑阁的盲剑师阴黎也只是在洞外等着。

    这天密寺的僧众和北魏、党项一带的密宗僧众的教义也不知有无相似之处,但是这种放置金身的佛窟和南朝是有明显不同,南朝的高僧若是金身不腐,大多都是直接建造大殿,安置为肉身佛,有些是直接在肉身外又塑金身,造大佛像。

    哪怕有些高僧火化了,一些遗骨舍利也往往建造高塔,供奉在高塔下地宫之中。

    党项一带的密宗僧众是分成两派,一派也是供奉在殿宇之中,只是不让信徒观瞻,而另外一派则是天葬,或者直接将尸骨封存在一些石洞之中,用乱石封起。

    天密寺僧众的教义似乎和党项那些苦行僧众比较相近,这洞窟并未经过精心的修饰,只是保持着天然的模样,入口处十分狭小,进去之后也并不宽敞,原道人和白月露、萧素心三人跟着前方的两名老僧约莫往前走了十余丈,石窟略微倾斜往上,这便已经到了供奉大俱罗金身的密室。

    这室内充满着各种香料的香气,空气也不刺鼻,有些微的风流自顶部而来,似乎是这风化山岩之中本身便有缝隙。

    密室燃着长明的酥油灯,虽然并无肉眼可见的明烟,但长年累月下来,这密室顶部却是已经一层漆黑的油泥发亮,就像是人为涂抹上去的黑顶一般。

    密室也不过最多能够容纳七八人的模样,大俱罗的金身便供奉在靠壁的石台上。

    这石台倒是一个天然的莲台模样,恐怕当年天密寺的僧众也是因为见到这里有一个这样的天然莲台,才将大俱罗的遗体安放在这里。

    此时这大俱罗的金身用一块黄色的布匹蒙着,布匹上不染任何灰尘,想来是这些僧侣经常擦拭或者更换。

    这两名老僧到了跟前,又认真的拜了拜,这才郑重其事的将蒙盖着大俱罗金身的黄布缓缓取落。

    虽说在路上早已从都澜的口中知道了大俱罗金身的概貌,但当这黄布被取下的一刹那,原道人和白月露、萧素心三人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震惊之感。

    他们想象之中的大俱罗金身,即便肉身再怎么不腐,无数年过去,身体里的水分自然流失,在他们脑海之中的画面,应该是干硬如朽木。

    然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具大俱罗的金身,给他们的第一感觉,根本就像是某种金铁的塑像,根本不像是人的肉身。

    这大俱罗金身的五官和肌肤,看上去就像是直接固化了一般,根本没有干枯之感,明明头发、肌肤上的毛细孔和毛发都是和生人无异,肌肤也不见任何的皱纹和收缩,但这具肉身在酥油灯的灯火照耀下,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某种神铁铸造一般,甚至带着那种不同寻常的神铁才拥有的反光。

    这大俱罗的金身此时盘膝而坐,他的身材比寻常人似乎略微高大一些,但也不过分高大,他的五官生得也是边民的模样,对于南朝和北魏的审美而言,五官都并不精致,有些粗犷。

    但真是因为他的肉身并不干枯,甚至给人一种神铁般的感觉,此时哪怕紧闭着双目,神态安详,却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威压之感。

    即便是以原道人此时的境界,他也陷入了绝对的震惊之中。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这两名老僧行了一礼,他并未说话,这两名老僧却也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也只是点头应允,并不多说什么。

    密窟之中闪现出丝丝缕缕的淡黄色光晕,数丝极为柔和的真元从原道人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然后缓缓落在这大俱罗的金身之上。

    只是一刹那,原道人微蹙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然后脸上所有的线条全部化为无限的震惊之意。

    他的真元无比顺畅的沁入了大俱罗的这具肉身之中。

    然后他的神识感知就像是被瞬间抽空,引入了一个无限幽深的空间之中。

    就像落入了一片无比静寂的深海。

    然而在下一刹那,他的感知之中,再不是深海的感觉。

    因为便是地上的海,都嫌小。

    他的感知,就像是落入了无限宽广的星空。

    星空,便是大俱罗的肉身,星空之中许多沉寂的死星,便是大俱罗体内的无数窍位,便是他活着的时候,体内气血交汇的无数节点。

    他的真元若是落入其余任何修行者的身体,甚至哪怕是在自己的身体经络之中穿行,都自然会有或多或少的阻力,然而他的这些真元落入大俱罗的身体之中,却是毫无阻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