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皇帝萧衍甚至时而会找一些他想见的人问些事情,他并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和号令,甚至连提起林意等人的名字时,他似乎也因为对于食物和生活的所需降到了最低点,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却愤怒,他都似乎能够保持平静。

    当听到这些时日,铁策军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彰显了武力,镇压了那些权贵们的反对意见之后,又开始从南朝所有的修行地搜寻一些特殊的修行典籍时,他问得便更多了些。

    所以当他此时看着落日的余晖时,一名先前他皇宫里的供奉便又得到了他的准许,进入了这间湖心静院。

    “打听清楚了,那些典籍应该都是送去给林意,那些典籍大多都是和星辰元气有关,似乎林意此时所修的功法到了某种瓶颈,他需要利用一些独特的星辰元气,但似乎找不到利用之法。”

    这名供奉已经在湖心静院和他见过数次,所以也很熟悉和现在萧衍的对话方式,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极为干脆的告诉萧衍他打听到的消息。

    “利用星辰元气?”

    萧衍的视线依旧在建康城里那些积雪的屋檐上,他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语气却极为平淡,没有什么喜怒,这些时日,他其实所做最多的修行,并非是有关提升力量的真元修行,也并非对于某些真元手段的领悟,他修行最多的,反而是和战斗无关的佛经。

    他陷入了自己的地狱,现在在一步步抛开那些杂念之后,他渐渐的将自己从那种泥沼之中拔除出来。

    吃的少,脑海里想的事情少,并没有让他变得呆滞,反而在他想事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和思绪都很轻灵,思绪都比平时要清晰。

    “我听说北魏的遗族之中有些修行者便最为擅长利用星辰元气的手段,既然元燕和他是挚友,那或许便可以从北魏寻求一些他所需的东西,但或许那些也不够。”

    他接着说了这一句,在这名供奉一怔,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他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是剑阁之主,党项和北魏都有许多事需要急着处理,但他此时却忙着这种修行,打破关隘,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们觉得只要魔宗再次出现,以他们的力量,尚且无法应付。他急着修行,便是寻求抗衡魔宗的手段。”

    这名供奉的面容有些愕然,他这十余日之中每隔两三日都见一次萧衍,每见一次,他都觉得萧衍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今日,他觉得萧衍甚至都能平静的面对魔宗。

    在此之前,他曾经很清楚的感觉到萧衍心中想到魔宗时,那种恐惧无奈和绝望的情绪。

    现在的萧衍或许都不算是全盛时期的萧衍,他更不可能是魔宗的对手,但他此时从萧衍的身上,却感觉不到恐惧和绝望的情绪。

    在所有建康城里那些忠于皇帝的臣子们看来,给萧衍带来巨大而迅速的变化的,便是那名在这里扫过一次地的老僧,只是他们都十分确定,那名老僧甚至都不是修行者。

    而且他们十分确定,只是一些话语,应该很难彻底改变当时萧衍的心境。

    或许情绪才能改变情绪。

    那名老僧的修行,他们并不能看懂。

    “北魏的皇太后也死了,而且之前效忠于魔宗的一名修行者贺兰黑云在北魏的边境传出了很多消息,后来综合其余各方又流传出来的消息,魔宗当年在光明圣宗获得天命血盒,也只是和幽王朝有关的后人的安排,魔宗在北魏杀戮时,便受那些人控制,但魔宗最终又摆脱了那些人的控制。”这名供奉看着萧衍的背影,直觉今日里多讲些事情给他听应该是对的。

    “所以魔宗的背后,其实还有那些更高的摆布者。”萧衍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明显的情绪变化,他的嘴角流淌出一丝苦笑的意味。

    他想到北魏的那名老妇人,又想到了北魏那名和自己相争了很多年的皇帝,那名可敬也可恨的对手。

    此时他脑海之中想到的,却是那名皇帝虽然身在北魏皇宫,但看着北魏皇城洛阳的时候,恐怕很多时候也会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这名供奉静静的等待着,他等待着萧衍问更多的问题。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萧衍却并未去深究魔宗背后的和幽帝有关的那些神秘力量。

    就只是在这样看着萧衍的背影静静的等候时,这名供奉却也渐渐被萧衍的情绪所染,他有些明白了此时萧衍的心中所想。

    不管那些和幽帝有关的神秘力量到底是谁,在此时的萧衍想来,恐怕那些人也不会能够再控制得住魔宗这头已经摆脱了他们控制的猛兽。

    南朝和北魏,最终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不是和幽帝有关的那股神秘力量,最终还是魔宗。

    “如果有机会,看看清楚林意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关隘。”

    萧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时落霞的余晖已经消失,黑暗开始降临整个建康城。

    这名供奉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认真对着萧衍行了一礼。

    这是很多天一来,萧衍的第一个命令,或者说请求。

    第一千六十一章 欲望的糖罐

    清晨,海上漂泊的贝船漂进了几座小岛的中央。

    这几座小岛都是珊瑚礁形成的,小岛的周围都有一圈白色的沙滩缓缓的和海水接触,海水下面是五颜六色的,有很多鲜艳的珊瑚,有许多五光十色的鱼群在其中穿梭,甚至偶尔还看到憨态可掬的海龟在慢悠悠的游动。

    小岛上也是五光十色的。

    小岛的礁石里生长着很多奇特的如仙人掌一样的植物,这些植物正在开花,有些是建康城里和洛阳城里的贵人们最喜欢的紫色,有些是耀眼的明黄色,有些却是和此时建康城里的雪一样,洁白无瑕。

    贝船的船头,那名年轻的道人看着这些花朵沉默无言。

    这里温暖如春,但昨夜他却偏偏做了个梦,他梦见有无数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还梦见了有人递给他一串酸甜的冰糖葫芦。

    那冰糖葫芦的颜色,比现在那些紫色的花朵还要美丽。

    只是那终究是梦而已。

    他很清楚,虽然这艘船看似漫无目的的漂流着,但就如今天驶入这几座小岛包围的天然海港之中,那些推动着这艘船的流水,都来自他身后那名白袍僧人的心意。

    白袍僧人没有注意他此时眼中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时日这名年轻人的心情有些不佳,这来源于外界骤然的变化,就像是一池静水安静了很多年,但突然之间这池静水之中不断被人投入石子,这静水之中原本已经习惯这安静的游鱼自然会不习惯。

    他很担忧年轻人的这种情绪,他此时的眉宇间也尽是忧色,只是并非因为他身前的这名年轻人。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空的云彩上。

    那些云彩在清晨之中扩散着一些奇妙的光晕。

    海上航行的渔民最怕遭遇暴风雨,即便是强大的修行者,在面临这种天威时,也不得不保持足够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