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绝大多数人对这名年轻人也并没有多少同情,沈约曾经是南方的柱石,是所有南方王朝的人尊敬的对象,但随着关陇大战结束,随着他的身份揭晓,至少绝大多数修行者和这些军方的人对他的感观已经彻底的改变,对于他留在人间,想要接替他地位的沈念,这些人当然更加没有好感。

    但对他而言不同。

    他在海上恰好救起了沈念,然后他和这个年轻人有过不短时间的相处。

    抛开双方的身份,在他的眼里,沈念只是一个迷途的年轻人,他并不恶,相反他觉得沈念很善良。

    他始终觉得,如果沈念跟着他回到南朝,能够和林意以及那些铁策军的年轻人一样,他也会变得有所担当,也会变成对人世间很有用的修行者。

    他或许根本不会走沈约想要他走的路。

    因为他没有沈约那些人的成长经历,他走的道路是不同的。

    就像是林意走的道路,和他成长的道路也不相同。

    一个人的成长,也和他所处的环境,他周围的人有很大关系。

    没有年轻人不会犯错。

    沈念当然也会犯错。

    只是绝大多数年轻人有犯错之后改过的机会,但沈念却已经没有再改过的机会。

    听着这一战的结果,他更加确定陈子云的判断是对的。

    他们当日也无法强行从贺拔岳的手中将沈念留下来。

    但越是如此,想到这名拥有惊人的身世,在海上却显得无比迷茫和柔弱,甚至怯懦的年轻人时,他还是异常的痛心。

    这种痛心,就和他当年统军时,失去军中他身边的那些年轻人一样。

    痛心不是肉体真正的疼痛,有时候比肉体的疼痛还要难受。

    但随着清晨阳光的不断洒落,当越来越热烈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时,林望北却感到了一些真实的痛感。

    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气机悄然浮现出来。

    这股气机就像是冰封在薄冰之中,但被阳光所融化,然后才释放出来。

    这股气机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就是沈念的气息。

    他感到了右手手背上有些针刺般的痛感。

    好像阳光凝成了细小的火针,在他的手背上不断的刺着,他感到那股气机变成了真实的气流,朝着他的手背汇去。

    他更加震惊,他抬起了手,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真的出现了一些黑色的纹理,就像是肌肤烧焦之后留下的痕迹一样。

    这些纹理就像是篆刻在法器上的符文,似乎在不断的微微汲取着一些元气。

    林望北的呼吸有些停顿了。

    他看这些如符文一般的黑色纹理在他的手背上就像是形成了一副玄奥的图录。

    这幅图录只有数个指印大小,但组成的纹理却十分复杂。

    以他的修为,他此时根本看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但此时,他心痛的感觉更甚。

    因为他隐约猜出了这是沈念暗中留给自己的东西。

    这名年轻人当时信任贺拔岳,觉得贺拔岳可以让自己更好的面对自己上岸后的这个世间,但这个年轻人同样也信任他。

    如果这个年轻人不遭受意外,或许留在他体内的这股气机便不会显现出来。

    只有当他死去,当他的某些元气消失,他体内的这股气机便会自然显现。

    这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他很痛心。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将军顺风

    春寒料峭,但春寒的消失,却往往也在不经意之间。

    只是一夜的南风,整个建康城便骤然温暖起来。

    湖心静院外,湖堤上的几株桃花毫无征兆的便开得浓艳热烈,连湖中的游鱼都变得活跃起来。

    林意到了萧衍修行的静室之前,他对着萧衍行了一礼,还未开口说话,萧衍却是微微一笑,道:“你要离开建康了?”

    林意并没有意外,他点了点头,道:“虽然魔宗和贺拔岳一战的胜负结果还未传来,但我返回建康原本就只是为了修行,无论要面对的敌人是魔宗还是贺拔岳,敌人终究在北方,我先行赶往北方准备,终究是没有错的。”

    萧衍点了点头,看着林意,道:“所以你不想当皇帝。”

    林意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萧衍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不想。”

    他想了想,确定哪怕是认真的想过,他还是这样的答案,然后接着道:“若是可以任凭我选,我选那种闲散的狂生,可以纵酒放歌走天下,然后在自己有兴趣的时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也写成笔记,留给后人看。当然要有一群知己,天下各处皆有好友,今日想到去见谁,随时便已经在去见的路上。”

    “好一个闲散狂生,许多人修行为了功名,许多人修行为了权势,你的修行,最想要的却是自由闲散。”萧衍微笑赞叹,却是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如果悍勇无畏,时刻如同救火不得闲,这是为哪般?”

    “我之前便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