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镇压住贺拔岳,便不需要将他泡在药桶之中,更何况他哪怕自己想要泡在药桶之中,这种药物也不可能有那么多。

    看着他们的脸色,魔宗的笑意却反而变得更加灿烂了些。

    他很有深意的看着这名医官和林意,说道:“不过基于这药力本身的特性,我觉得你们或许在它的使用上,可以改变些原有的思路。”

    王显瑞微微一怔,马上道:“请前辈解惑。”

    “你们的这种药物,若按药理,便应该是归于驱邪类的药物,这种药物最早便是用于祛除侵入体内的邪气。”魔宗温和的看着这名在修行者世界没有什么名声,但却注定要在这场延续千年的战争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医官,缓缓说道:“你是医官,应该知道最早的修行者世界和药理学说之中,风寒、毒素、甚至蛊虫等等,所侵入人体造成的内气不调,都属于邪气入体,这种驱邪药物,往往除了消解邪气之外,还有壮大自身生机和抵御能力的作用。你们所炼出的这种药物基于驱邪药物而成,虽然更多的作用是瓦解结合天命血盒元气产生的真元,但瓦解真元之后,却同时也会产生壮大生机和增强自身抵御的功效。”

    王显瑞听着这些话语,还沉浸在药理之中,只觉得魔宗真的是天才,在各种学问上竟然都涉猎如此之深,但元燕却是已经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既然林意所修剑阁的法门能够在体内融入丹汞,他便应该可以将这种药力先行存积在体内?”

    “真元性质是真元性质,法门是法门,贺拔岳真元性质虽然随着天命血盒而变,但他所会的法门自然还是会的。”魔宗没有先行回答元燕的问题,反而先说了这样一句,然后道:“他的法门极为诡异,甚至可以用真元渡入对方体内,探知对方的法门,即便是我和他对敌时,我都不敢让他的真元有丝毫侵袭的机会。丹汞一道原本就是丹道,既然剑阁有丹汞剑的手段,丹药丹药,以丹汞包裹这药力,应该便没有任何问题。”

    王显瑞和王平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两人和未到这里的黄秋棠在这种药力上倾注了无数心血,此时听到这些话语,他们的心情也是最为激越。

    “我想你们也应该想过,哪怕有更佳的药物,在和我或是贺拔岳这样的人对敌时,原本还有最为困难的问题,便是如何将这些药物打入我们的体内。”魔宗温和地笑道:“但现在不需要再考虑这样的难题,既然最终站在贺拔岳的面前要和他为敌的是林意,那这样的药力便只需存在林意的体内,他的真元是真正的邪物,打入林意的体内便自然会被消解,而且即便给林意带来一定的创伤,林意这大俱罗功法原本就恢复能力极强,再加上这药物消解之后的作用,他所受的损伤自然更小。”

    “我很清楚你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魔宗看着林意,认真道:“这也很适合你的战斗方式。”

    “不错。”元燕深吸了一口气,道:“更何况他还可以有南斗六星的元气。”

    魔宗点了点头,道:“云棠已经能够掌握一些神惑境的手段,若是一切顺利,林意和他对决时,云棠可以在合适时候,用这些手段将他的一部分力量困锁,等到林意找到机会将他重创时,王平央便或许有机会用九幽冥王剑给他更为沉重的重创。”

    所有人的心跳都快了些。

    “我手上还有件东西,是从宇文猎手上得到的,是可以克制天命血盒的法器。”但就在此时,倪云珊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离开

    “宇文猎?”

    魔宗都愣了愣。

    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不可置信的看着倪云珊。

    倪云珊也不废话,用极为简单的话语,将自己如何跟上宇文猎,如何从宇文猎的手中得到这件法器说了一遍,然后直接将那件法器递给魔宗。

    “你们真的给了我太多的意外。”

    魔宗看着倪云珊,又看了一眼王平央,他由衷地说道。

    这些年轻人在此之前都很默默无闻,至少对于他们这种位于修行者世界顶端的人而言,都甚至很难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然而无论是这名医官还是倪云珊,都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他此时体内已经没有天命血盒,但当接触倪云珊的这件法器时,他的感知里却依旧出现了很古怪的感受。

    他甚至感觉到这件法器的元气似乎要主动沁入他的身体里,但并非是要给他提供力量和活力,而是要嵌入他体内一些元气的空缺。

    “这件法器很有意思。”

    他并没有感知很久的时间,只是十余个呼吸之后,他便将这件法器重新放回了倪云珊的手中,“它和天命血盒应该原本是融为一体,就像是事物的阴阳两面,但却被强大的手段分离了开来。现在它的元气能够填充进天命血盒之中,它的作用,就像是一把可以让天命血盒运转得更快一些或者更慢一些的钥匙。”

    “它可以让天命血盒的力量变得沉寂,也可以让天命血盒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一些,就看这股力量朝着哪一个方面去推动。当时宇文猎要对付我,便是利用这法器让我天命血盒的力量往两端而行,若是我听命于他,他可以帮我压制天命血盒的力量,若是我不听命于他,他便可以让天命血盒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彻底将我的生机吞噬,让我腐败而亡。”

    魔宗的脸色突然红润了一些,他的神色也似乎变得更为满意,“当然这件法器本身也有着古怪的特性,它就像是佛经之中记载的无量法器,拥有惊人的韧性,而且可以随着修行者的心念变幻形体,而且如果我感知的不错,它还可以消弭一些真元的冲击。只是这件法器的使用,你们更应该小心,因为天命血盒和这件法器原本一体,贺拔度的真元恐怕和这件法器更为亲和,若是这件法器落在他的手中,你们应该猜得出会发生什么。”

    “就像是变成他体内的一颗丹药。”

    贺兰黑云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就像是变成他的第二气海,他应该甚至可以消耗天命血盒的本源元气,来补益他的自身。”

    “不错。”

    魔宗点了点头,道:“即便当时我只是从宇文猎对我的控制之中领悟到了一些元气法则,我都已经将天命血盒变成了我的第二气海,若是我在巅峰时能够得到这件法器,天命血盒便真的会成为一颗可以不断炼化的丹药,它所拥有的生命力和本源元气,全部都可以被我不断汲取。”

    倪云珊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她看着魔宗,说道:“所以贺拔岳应该十分清楚这件法器对他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否则他不会在得到沈念之后,便马上赶到宇文猎那里。”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件法器或许比幽冥神蚕还要重要。”

    魔宗说完了这一句话,他脸上异样的红晕更加浓烈了些,他看着王平央点了点头。

    所有的人瞬间都沉默下来。

    魔宗的时间到了。

    之前所有人都很想他死,所有人都想着各种办法想要他死,而现在,他真的就要死了。

    尤其是对于林意这一批年轻的修行者而言,他们见证了南天三圣的时代终结,现在又要亲身见证魔宗的时代终结。

    王平央沉默不语。

    他对着魔宗认真的行了一礼。

    他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他的人生轨迹被魔宗彻底改变,但在此时,回顾以往,魔宗和他的交集,也让他彻底完成了洗礼,让他坚定的选择了自己行走的道路,不管魔宗以往如何,现在对于他而言,他觉得魔宗是他的老师。

    魔宗笑了笑。

    他对着王平央颔首回了一礼,然后他再歉然的看了贺兰黑云一眼。

    在他这一生里,他之前从未真正的收过任何弟子,现在王平央便是他唯一的真正弟子,而贺兰黑云,其实也算是他的弟子。想到他们会继续前行,会尽一切力量去击败自己最大的仇人贺拔岳,他便觉得此时对于人间的缺憾便没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