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珠就瞧出来了,含笑道,“……是给十公主挑侍读呢。十公主那是谁啊,那可是皇上心尖子上的,皇上虽不必亲自选看,不过也该过瞧瞧才是。”

    乾隆爷啐了魏珠一口,便也一挪腿,“穿靴子!”

    因不是正式露面,老爷子就穿了秋香素色暗纹的常服袍——上头可没明黄,更没彩色绣花,一抹色儿——就这么来瞧瞧。

    结果刚一到花丛这头儿,就听见廿廿在那儿小嘴儿连珠了。

    皇上见问,魏珠连忙冲小太监如意一努嘴。

    如意跑过去不大会子已是问明白了,回来赶紧回话,“回皇上,是满洲镶黄旗钮祜禄氏弘毅公家的格格……五品勋旧佐领、补授掌印章京恭阿拉之女。”

    乾隆爷便一挑眉,“哦?是她?”

    说罢便也笑了,“……好家伙,果然又是这样一个小丫蛋儿。”

    如意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赶紧用眼神儿向魏珠求救。

    魏珠点点头,又点点头,鼻尖儿也有点发酸呢。

    乾隆爷指了指一边的凉亭,“去,鸟悄儿的,把她叫过来,朕要问她的话。”

    魏珠忖了忖,还是没叫如意去,他自己亲自去的。

    如意年纪小,不知前尘往事,魏珠怕他说话说错了。

    站在一群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们当中,廿廿越发有些心灰意懒。

    越想也是越糊涂,心道:就算明公因了那小太监的缘故,为了我的牙青非叫我进宫来——可是都统衙门、户部和礼部的官员们这是怎么了呢,难道没看见她阿玛才是个五品官?他们总不至于也都见过那小太监,也都受了那小太监的影响才是啊!

    五品官的女儿们,压根儿就没有资格今儿站在这呀。

    正在心下迷瞪,冷不丁看见廊檐下有个老爷爷在向她招手。

    她瞧见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爷爷点头。

    廿廿便悄然离开队伍,走近去,“……您叫我什么事儿啊?”

    老爷爷就是魏珠了。

    魏珠笑笑,“格格,我啊认针呢,眼睛花了,怎么也认不进去……格格,你眼睛这么亮晶晶的好看,帮帮我呗?”

    第28章28、纫针

    “好呀!”

    廿廿都没犹豫,这便离了队伍,走到魏珠跟前,伸手道,“您的针呢?给我吧,我给您纫。”

    魏珠尴尬地直“哎哟”,“……在那边儿呢。格格您看,您能跟我过去一下儿不?”

    廿廿想了想,便也笑着道,“行!”

    巧格等人看着时辰就到了,却见廿廿跟着魏珠离去,都不由得冷笑,“她走了也好,误了时辰,就是她自己的命了!”

    到了凉亭,魏珠赶紧往里请,一边走一边冲乾隆爷挤眉弄眼,“……帮咱们纫针的格格儿,我给请来啦。针哪,我那根纫不进去的针哪?”

    如意还有点发愣,乾隆爷便已是乐了,忙颤颤巍巍地四下打量,“在这儿哪……哎哟,刚才还在我手里,我这老手一哆嗦,掉地下了,怎么就没影儿了呢?”

    魏珠故意着急,“那可怎么好呢?这位帮忙儿的小格格都给找来了,可是针却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呢?”

    廿廿忙上前,先给乾隆爷行了个礼,“老爷爷好,请您老的安。”然后就趴地下,当真事儿地趴地下四处找寻去了。

    廿廿是完全没留神乾隆爷,一来是因为魏珠一副着急找针的样子,二来也是因为乾隆爷的穿着真是半点儿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在宫里,无论是皇帝,还是太监,除了逢年过节的才穿彩绣花衣之外,平素全都是素色的常服袍。

    便是皇帝的常服袍,也都一抹素色,定多面料上有同色的暗花,绝没有彩绣的,更不用提什么明黄了。

    平常皇帝和大臣、太监们的常服袍子,都是石青色居多;今儿乾隆爷无非就是穿了个秋香色,也同样是暗沉平常。

    再加上这是五月了,天儿热了,乾隆爷的袍子都是棉纱料子,都不是丝绸的,冷不丁打眼看上去,就更跟魏珠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虚龄不过七岁的廿廿,就将乾隆爷也当成个老太监了。行礼只是礼数,是对老人家的尊重而已,而绝不是给皇上行的大礼去。

    倒是乾隆爷一挑眉,“嘿!你怎么管我叫老爷爷呢?”

    不过随即一想,便也乐了。他七十多岁了,在一个虚龄七岁的小女孩儿眼里,不是老爷爷,又是什么呀?

    “您老高寿啊?您要是不满意,我管您叫老太爷,行吗?”廿廿就又给抬高了一辈儿。

    小廿廿趴地下找针,心无挂碍,当真是一点儿都没怀疑,乾隆爷这便冲魏珠也回给挤眉弄眼去。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合伙儿唬弄一个七岁的小丫蛋儿,两人面上都挺臊得慌的。

    “内个什么,要不,就别找了。”乾隆爷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伸手去拉廿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