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看那团扇的形状,更是海棠形;他更回忆起,额涅因名儿来自“野有蔓草,清扬婉兮”,故此夏日里也最爱穿素淡清凉的水绿色。

    十五阿哥心下莫名愀然一痛,忙转开去,下了门阶。

    总管太监郭永清陪着,只觉十五阿哥神色间略有异,心下不妥当,这便低声问,“阿哥爷可等急了?要不奴才进内知会孙姥姥一声儿,叫孙姥姥去叫德雅格格起身?”

    十五阿哥摆摆手,“不必了,难得你德雅格格这会子好睡。”

    走到当院,直入偏殿去坐下,十五阿哥抬眸望着方才来时的方向问,“伺候德雅格格的,是德雅的侍读,苏完瓜尔佳氏的侍读学生吧?”

    郭永清倒笑了,“按说,伺候德雅格格的,应该是安格格。只是安格格许是也玩儿累了,这便不曾过来伺候。”

    “奴才回十五阿哥,方才为德雅格格打扇子的,是十公主的侍读,钮祜禄氏家的侍读格格。”

    “哦?就是她?”

    十五阿哥倒有些小小地惊讶,没想到刚来,还没等见着十公主和德雅呢,倒是第一眼先见了这个小女孩儿。

    十五阿哥垂首想了想,既也有十七弟的托付,加上她一点好奇,不如趁着十公主和德雅她们都睡着,这便见见那小女孩儿也罢。

    十五阿哥便点头,“劳烦郭谙达你去小心知会那小女孩儿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郭永清领命,这便要走,又被十五阿哥叫住。

    “谙达先别说破我的身份,我好方便问话。”

    郭永清一笑而去。

    十五阿哥想的是,想从廿廿嘴里先问出来十七弟那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来,若先说破了是皇阿哥,那小女孩儿必定不敢说实话了。

    少时廿廿被带到了偏殿门口,郭永清不肯多说,廿廿也不知道内里是个什么人,有点儿忐忑地往里走。

    第45章45、甜碗

    说来也巧,廿廿是七月进宫的,可是乾隆爷带着皇子皇孙和文武大臣们却是五月就离京赴热河了,故此廿廿虽说进宫也有廿天了,可是廿廿却还没捞着见着什么正儿八经的皇子皇孙的。

    此时满圆明园内廷里能见着的男子,清一水儿的全都是太监。

    虽说宫里也有侍卫啊、护军啊的,那也都在大宫门外,不能进内廷来啊。

    因此廿廿小心翼翼挑开竹帘进门,挑头看见那坐炕上坐着个男子,她就直觉认定了这又是个太监。

    ——就连服色也全都是常见的石青色常服袍,全然分不清楚去。

    廿廿想着,左右自己进宫前后,已是见过一个小太监,又见过了一个老太监——全都至今还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合该这便又见着一位“中太监”吧?

    左右这是宫里,自己见着太监也是应当的。

    她原本想张嘴喊“谙达”的,只是琢磨着眼前这位“中太监”有点儿太年轻了,虽说比上回见的小太监要成熟稳重,却也不够叫谙达的——此时的十五阿哥,虚龄才二十三岁。

    廿廿便换了个权宜的称呼,“大爷好,您日安。敢问是您找我么?”

    十五阿哥从书架上寻了本书正看,听见廿廿这么叫,也是挑眉望过去,“你叫我什么?大爷?”

    廿廿认真道,“我本来是想叫谙达,只是好像会将您给叫老了。”

    十五阿哥好悬喷出来,“你说什么,叫我谙达?叫错了,重叫!”

    廿廿认真道,“或者叫您——首领?总管?”

    十五阿哥将书扔在桌上,已是无奈地拍着炕沿儿大笑,“你这小丫头,尽胡说!”

    哪个好好儿的男人,愿意被人当成太监,更何况英明神武的堂堂皇子呐?

    廿廿小心地咬了咬嘴唇,“……这么叫也不成?那烦劳您老教我。”

    十五阿哥又是无奈地笑,“我——老么?”二十三岁而已,怎么就老了?

    廿廿不敢说话了,只扭着扇子穗儿,无辜地凝望着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叹口气,“得了,我又何苦难为你?你就叫我‘十五爷’吧。”

    这称呼在满语里没毛病,因为满人就是有用数字为名字的。譬如令懿皇贵妃的祖父“武士宜”,其实满名儿就是“五十一”。满朝大臣里,用数字为名的多了去了。

    故此在廿廿看来,眼前这位“中太监”就叫“十五”呗。表尊称,后头加个“爷”也就是了。

    廿廿这便俏生生、字正腔圆地重新喊了声,“十五爷!”

    十五阿哥轻哼一声,“嗯,这还差不多。”

    许是因为廿廿年纪小,又许是之前亲眼看见她对德雅的情形,十五阿哥在她眼前儿,只觉自己是心软的,这便拿起桌上的冰镇甜碗子拿起来递给廿廿去。

    “忙着来,又忙着说话,口干了吧?喏,用了这个去。”

    这“甜碗子”是用新采上来的藕芽儿切成薄片儿,用回部甜瓜的瓤儿,去了籽儿,跟藕片儿冰镇了配在一起吃。消暑气,又清甜,最是怡人。

    这是方才容妃叫人送过来的,他自己没吃,这会子倒是给了廿廿。

    第46章46、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