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绅殷德自去十公主的殿内坐着说话,廿廿避出来,拉着德雅的手便行礼,悄声谢道,“多谢格格帮我成全。”

    德雅伸手刮廿廿鼻尖儿,“你倒机灵!知道用认丰绅宜绵的法子,既不让我十姨儿多心,又叫十额驸不至下不来台……”

    廿廿轻叹口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她想起自己哥哥,只比自己大一岁,每次跟她争什么好玩意儿,都明明自己喜欢得紧,嘴上却要装出大方来。

    方才十额驸说要给她当哥哥的时候儿,她看见是公主的唇角也抿了起来——那神情,她自小许多次从哥哥那见过。

    虽说此时年纪还小,距离正式厘降还有好几年,可是十公主与十额驸名分已定,她要是这会子答应给十额驸当妹妹,那她才傻透腔了呢!

    德雅冲廿廿眨眨眼,“不过将来若我的夫君也要认你当妹妹,你自管答应就是,我呀可绝不会多心!”

    廿廿大笑,“格格想见额驸啦?”

    德雅面上大红,“去,净乱叫。我又不是宗室格格,我的夫君可不敢称额驸。”

    第68章68、害怕

    “怎么不敢呢?”廿廿望住德雅笑,“格格虽不是皇家格格,可是皇上却将格格看得比皇孙女儿们还金贵,特地接进内廷来与十公主一处养着,倒似小林黛玉似的!”

    德雅挑眉,“你说谁?”

    廿廿忙吐了吐舌头,尽力遮掩,“就是,书里一个故事,本是外孙女儿的,却叫外祖母接到身边儿来恩养,竟比那嫡亲的孙女儿还更用心呢!”

    “便是将来格格厘降那天,皇上也必定赏给格格品级。那格格虽说不是皇室格格,将来姑爷也一样是额驸了呀!”

    德雅便也红了脸,拉了廿廿的手坐下来,“咱们四个里头,十姨儿是公主,安鸾是公爵府嫡系大宗的格格,都是不知人间愁苦的。咱们两个跟她们不一样,我自小没了额娘,你在家受她们欺负……所以我的心里话,倒是愿意与你讲说的,也唯有你能懂。”

    廿廿忙收了笑谑,“格格这是怎么了?”

    德雅垂下眼帘,“廿廿,郭罗玛法给我指了婚……我知道,郭罗玛法替我找的人家,必定是好人家;我也相信,将来夫君家也必定不敢薄待我。可我还是,有些害怕。”

    廿廿忙伸手攥住德雅的手,“格格别怕!要不,要不……”廿廿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便狠下心道,“要不我将我的牙青交给格格,有牙青守着格格,谁敢欺负格格,就叫牙青撕了他去!”

    德雅听得笑了起来,抹干眼角,“……那倒是不必的。我说的害怕,不是担心谁敢伤害我。就如你说,我既然是从宫里出嫁的,我郭罗玛法必定赏给我管领下人、侍卫和护军,自有他们保护着我。”

    “我只是……只是,”德雅深吸口气,“廿廿,我终究是原本不认得他的。我嫁与他,是奉旨成婚,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他……”

    廿廿攥紧德雅的手,“明日皇上就回京了,格格没听十额驸说嘛,格格的姑爷也来了。皇上必定也叫格格的姑爷进宫来,就如十额驸和十公主一样,在成婚之前便可见面……”

    德雅轻叹一声,“便是能见又能怎样呢?若是见了觉着喜欢还好,若不喜欢呢,难道还能求着郭罗玛法毁了婚去不成?终究圣旨已下,名分已定,什么都已经不能更改了。”

    “不止我,便是十公主,以及皇家所有的公主和格格们,人人的命运都一样。幸运的,在成婚之前见面,就觉彼此投缘的;若不幸的,早早见面,便也只是早早相厌罢了。”

    廿廿年纪还小,父母尚未说起过将来婚配之事;且廿廿家中并无姐妹,只有一兄一弟,故此也尚未接触过这样的事。这般冷不丁听德雅说起来,已是听得傻了。

    德雅叹息一声,“我又与你说这些作甚呢?终究你还小,便是来日挑女子进宫引见,对你来说也还是七八年后的事。”

    廿廿听得怔住,“到时候进宫挑选,不管留牌子还是撂牌子,都是皇上或者父母之命,也总归由不得咱们自己做主的,是么?”

    第69章69、回銮

    次日圣驾进京。

    一众皇子皇孙都在圣驾前后引导、护卫。

    十五阿哥与十七阿哥并辔而行。

    十五阿哥不想多看,却也还是一抬眼就看见十七阿哥的眉飞色舞。

    十五阿哥垂下眼帘,“我回京是去看我新生的儿子,可我尚没有你的喜笑颜开……我倒不知道,你这是巴望着回去见谁呢?”

    十七阿哥眨了眨眼,“我,我指望着见德雅呀!咱们不是把德雅的小女婿儿也给带回来了嘛,我就想看看德雅见着小女婿儿的时候,羞是不羞!”

    “是——么?”十五阿哥微微眯了眯眼。

    十七阿哥脑筋转得快,连忙又改口,“我也巴望着回京去看我的小侄儿呢!哥,嫂子真劳苦功高,哥终于有嫡子了!”

    十五阿哥无奈地摇头,“你少来!你当我真不知你记着去见谁呢?”

    说到此处,十五阿哥也不由得轻叹一声,“那女孩儿尚小,你虽说也不大,可也终究已是成了亲的人。你万万耐心些儿,别吓坏了她才是。”

    十七阿哥见哥哥将这话给说破,便也笑了,“哥……你不拦着我啦?”

    十五阿哥轻轻闭了闭眼,“我倒是想拦,可你是我能拦得住的人么?我现在问你,若我现在拦着你,不准你去,你当真能听我的话么?”

    十七阿哥心虚地乐,“哥~~”

    十五阿哥叹口气,仰头望湛湛秋空。

    当年额娘薨逝之时,弟弟尚且年幼,又正逢二次出痘,连额娘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这些年,他兄代母职,小心护着弟弟。但凡弟弟喜欢的,只要合情合理,他又有哪一样儿会不给的?

    十五阿哥收回目光,转头定定望住弟弟,“你天性顽皮,便是喜欢什么,兴趣也并不持久。难得你对那女孩儿倒是上心,连唯一的荔枝都送给她去;便是你最怕的是我,却也竟然还敢叫我去给那小女孩儿带话儿……”

    “咱们在热河这三四个月去,你竟然也还是念念不忘。”十五阿哥说着也是暗暗叹口气,“你既如此,我又如何还忍心拦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