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瞟了瞟听雨,便叹了口气,“也是。终究你们镶黄旗钮祜禄氏被选进宫为侍读的女孩儿就有五位呢,那几位房头更近,顺妃和诚嫔,连同十七阿哥福晋,全都是十六房的;六阿哥福晋是三房的。她们自先见她们自家房头的人去了吧。”

    惇妃拍拍廿廿的手,“还有一宗缘故,便是你不说,我也都能明白——你终究是十公主的侍读,她们自然将你看成我们娘俩的人,这便故意疏远你、防备你,也是有的。”

    廿廿垂下头去,默不作声。

    惇妃又叹一口气,“她们疏远你、防备你,由得她们去,咱们还稀罕她们是怎的?”

    惇妃伸手抬起廿廿的小小下颌来,看着廿廿的眼睛,“有我呢。只要你跟我一条心,在这宫里的日子,自然有我凡事替你做主。便是你们钮祜禄家那几个女孩儿欺负你,你也尽管来都告诉我,我自替你出气!”

    廿廿和安鸾出了惇妃的寝宫,廿廿叹口气,立在阳光下闭上眼好一会子。

    安鸾也心疼地攥了廿廿的手,“……方才,当真难为了你。”

    第80章80、陪嫁

    廿廿伸手抱住安鸾,“多亏有姐姐在,若没有姐姐陪着,我方才都不知如何自处……”

    安鸾叹口气,“家中长辈原还有遗憾说后宫中已经两朝没有出自我瓜尔佳氏的内廷主位了……可是依我看啊,没有才好。否则我岂不是也要如你一般,被卷进这后宫的纷争里头来。”

    瓜尔佳氏在康熙朝有如妃,也就是后来还曾抚养过乾隆爷的惇怡皇贵妃;此外康熙爷的二阿哥、五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的受册福晋里都有瓜尔佳氏。而到了雍正、乾隆两朝,内廷中却渐渐少见了瓜尔佳氏的身影,比不得钮祜禄氏历来都有主导后宫的高位去。

    回到十公主的宫里,德雅早急得在宫门口等了半晌了,见了廿廿回来,忙上前抓住廿廿的小手,“怎样?那位……她可有为难了你去?”

    廿廿努力微笑,使劲儿甩甩头,“我不怕为难……我只是,不乐意被人当成棋子去。”

    德雅左右看看,忙低声问,“怎么说?”

    廿廿这才轻垂眼帘,纵着一滴泪花儿从眼角无声滑落,“……我瞧着,惇妃主子怕是想利用我来搅乱整个钮祜禄氏。她挑拨我与顺妃和诚嫔,甚至鼓动我跟另外几个钮祜禄家的侍读学生去争斗。”

    “一不小心,我就会里外不是人,粉身碎骨了都不知道……”

    德雅也是长叹一声,“她果然比我能想到的还要恶毒!”

    廿廿倒是自己抹了泪去,豁达一笑,“不过十公主倒是待我极好的。”

    德雅便也叹了口气,伸手抱抱廿廿。

    这也都幸亏她郭罗玛法将十公主生下来就交给容妃太太(满语口语,祖母、外祖母)抚养……

    “廿廿你别怕,好歹你是在十姨儿和我身边儿,便是我们两个不济,上头自然凡事有容妃太太。她便是想动什么主意,也得先过了容妃太太这一关;再不济……我去求我十五舅舅,或者郭罗玛法。总归不叫你生生吃了亏去就是!”

    廿廿破涕为笑,“那格格厘降了,也带了我同去吧,我愿意给格格当陪嫁!”

    如果能给德雅格格当陪嫁,哪怕只是到格格府里继续当她的侍读呢,也总比在宫里要单纯些儿去。

    可巧儿,两人正在宫门口廊下嘀咕着,十五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太监九思正走过来。

    九思上前请安,“奴才请格格的安。”

    德雅一看便笑了,“是我十五舅舅忙完了,是不是?”

    十五阿哥是十月初六的生辰,再加上刚得了嫡长子,今年正是双喜临门,德雅便张罗着要去给十五舅舅贺寿。

    可是十五阿哥勤勉,便是要过生辰了,也每日不断了学业,德雅去得不巧,十五阿哥还在上书房没回来,她这便交待给了九思,叫九思等十五阿哥回来,来告诉她一声儿。

    九思忙道,“正是,阿哥爷已经回所儿里了。”

    德雅拍拍手,忙给廿廿擦了擦眼角,“走,我带你乐呵乐呵去!”

    这会子,十七阿哥也正在乾隆爷的书房里腻歪呢。

    乾隆爷盘腿坐炕上看奏折,十七阿哥跟乾隆爷脸对脸,举着张画儿看个不停。

    第81章81、十骏

    十七阿哥就这么将那幅画儿翻过来、调过去,没完没了地看,看得乾隆爷都没法儿看奏折了,只得放下奏折,盯着他看。

    “你这棒槌,你给你哥送礼,你到我这儿来搜刮。可着你搜刮吧,画儿都给你摆了一炕头了,你反倒举着这一幅看个没完……你倒是看什么呢?”

    “棒槌”指的是人参,这十七阿哥从小在娘胎里就是人参给堆出来的。私下里乾隆爷笑骂这老儿子之时,就这么唤他去。

    十七阿哥今儿来找乾隆爷腻歪,也是为了给十五阿哥庆贺生辰的缘故。他说他自己所儿里没好东西,拿不出手,跟他皇阿玛求一件好礼。

    乾隆爷自斥他:“你少来与我哭穷!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他就上来搂着乾隆爷的手臂缠磨,“儿子这一体一身都是纳玛恩赏的呀~”

    按着满人的老传统,幼子守灶,那就家里管什么将来都是给老儿子的。乾隆爷便是素日对这老儿子严厉些,可事实上管什么好的都偷偷儿塞给他去——况且凭十七阿哥的性子,就算乾隆爷不给,他也东摸一件,西赖一件的,还有的说借,只是借着借着就都没影儿了。

    “纳玛……”十七阿哥苦了脸,“儿子想给我哥送幅画儿——我那所儿里,金银珠宝都不缺,不过就缺书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