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雅自也是替十公主高兴的,可是廿廿还是留意到,德雅人前欢笑,待得到了人少之处,眼角眉梢还是滑过一丝黯然去的。

    廿廿将手里的事托付给安鸾,觑着德雅的背影,避开人群,跟向前去。

    凉亭里,德雅独自坐着,手托香腮,定定出了神。

    廿廿悄然走上去,从后头伸手蒙住了德雅的眼。

    德雅微吓了一跳,却也一摸那手,就知道是谁了。

    德雅拍了廿廿手背一记,“死丫头,你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廿廿笑着走过来,捉着德雅的手,“格格想谁呢?想咱们姑爷吧?”

    德雅红了脸去,“再胡说,我当真要双罪并罚,要撕你的嘴去了~”

    两人相视而笑,廿廿盯着德雅的眼角眉梢不放。

    德雅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瞒不过心细如发的廿廿去。

    “……你别多想,我没事。就是这天儿热,便有些困了,寻个地方打盹儿而已。”

    廿廿挽住德雅的手肘,“便是格格不说,我心下也多少明白的。格格的额娘是九公主,十公主上头挨着最近的。”

    “十公主今儿之所以得了特恩,自然是因为如今皇上只有三公主和十公主这两位公主在世了……”

    三公主和敬本就是固伦公主,若叫十公主只乘银顶轿,倒可怜见儿的,这便给了特恩,一并乘坐金顶轿了。

    “格格必定是因此而想念自己的额娘了。可是格格何等聪慧懂事,自不想叫旁人看出来,更不想影响了十公主的心情去,这便独自悄悄儿躲开来伤心了。是不是?”

    德雅低低垂下头去,喉咙若堵着棉絮,她只能攥紧手指,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叫自己哽咽出声来。

    廿廿便也不说话了,只攥着德雅的手,等着德雅自己缓过来。

    有半盏茶的工夫,德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努力笑了笑,“你个小蹄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廿廿这才道,“还不是因为我知道格格是个孝顺的女儿?”

    德雅吸了吸鼻子,“我想额娘自是有的,可是今儿却倒不止是为了额娘一人……额娘去了,这些年我已经学着接受。况且郭罗玛法都将我接进宫来,将我与十姨儿一起养大,我只是外孙女儿,却能这样儿,已是旷古未有的恩典,额娘在天上看着,都可欣慰。我自己便也更没什么遗憾的。”

    “我只是,我只是现在倒悬心我阿玛……自我额娘走了,我阿玛这几年来都郁郁不乐。如今也是病了,才三十岁的人,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第141章141、惦念

    因为德雅格格的缘故,廿廿倒是远远见过九额驸札兰泰两回。

    德雅格格在内廷养育,九额驸想念女儿,这便也时常递牌子请旨进内廷来看望。

    廿廿对九额驸所知不多,却远远瞧着九额驸身姿清瘦,倒不似传统满人男子那般强壮。

    更何况,九额驸是平定西域的主帅兆惠的儿子呢,九额驸却未见从父祖辈承继来的悍勇。倒更像是一位文弱的书生公子。

    廿廿因为年纪小,且阿玛官职低微,所以当年宫中之事了解不多,并不知道札兰泰的出众之处不在孔武有力,恰在头中智慧。

    他没有承袭父兄战阵冲杀的勇猛,却承继了父亲的兵家智慧。也因此,在乾隆爷事实上废去继后辉发那拉氏,并且将继后母家从正黄旗拨回镶蓝旗之时,派十几岁小小年纪的札兰泰来管理继后母家所在佐领,牢牢看住他们去。

    便也因为这样远远看过几眼的印象,廿廿也能隐隐感觉到九额驸身子的确是不大好。如今听德雅一说,便也不自觉跟着揪起心来。

    德雅格格打小儿就没了额娘,若阿玛再……

    廿廿便再使劲忍着,眼圈儿也还是跟着红了。

    她便忙起身来,先躲了开去,不敢叫德雅格格瞧见。

    她躲在树影里,悄悄擦干自己的眼角。

    “……廿廿,你怎么了?”

    树影扶疏里,是绵偲疾步而来。

    少年正是长身量的年岁,几乎每日里都不同,今日再见隐约已经有了芝兰玉树般的身姿。

    不知是不是之前一直寻思着九额驸,廿廿忽然觉得,眼前少年皇孙的身姿也与九额驸札兰泰有几分相似,不似一般马上男儿的孔武,气质里倒更多一丝文雅;更因为本生是书画双绝的十一阿哥永瑆,故此绵偲更多一分骨子里的风~流标致去。

    廿廿的感觉倒是没错。

    绵偲的本生庶母那是汉姓人,他身子里便有一半的汉人血脉,自是省得清秀儒雅。

    二来他从小出继,长大懂事之后更是每日里小心翼翼,这便造就他谨慎宁静、多思善想的性子去。

    廿廿忙使劲抹干了眼睛,行礼请安,“小九阿哥,我没事。”

    进内廷来给十公主庆贺,绵偲进内就寻廿廿,却没瞧见。他心细,眼见着德雅格格也没在眼前,这便小心问了,朝这边特地寻了过来的。

    却总没想到,看见她在树影里自己偷偷抹眼泪。

    他便急了。

    更何况此时她的眼圈儿和面颊都红着呢,如何可能是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