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行完了礼,老爷子才慢条斯理地指着那小盒儿,“这些啊,都是他们进的。”

    “哦。”廿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王公大臣们但凡逢年过节啊,又或者什么好日子啊,就总给皇上进献东西的。老爷子不说是谁进的,为什么进的,那她就也什么都猜不着,只能干巴巴应着罢了。

    老爷子又玩儿了一会儿,这才又慢慢悠悠地问,“那你呢?你给朕进点什么呀?”

    廿廿傻了。

    这几年宫里妈妈里、女子们都私下里传,说皇上实在是年纪大了,反应有些迟缓了,眼力有些不济了,便仿佛这脑筋嘛,也有些糊涂了。

    廿廿自是一向不信的。

    只是……老爷子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这是问什么哪?

    再说了,皇上又跟她个没钱的穷侍读学生,要的什么礼啊?

    “老爷子……您,说的是——啥?是说,您老刚下旨说,十公主今年冬天行婚礼,所以奴才这当侍读学生的,得送份大礼?”

    廿廿能想到的理由,也就这一个了。

    谁知乾隆爷撅了撅嘴,“……你竟就知道这个啊?你竟不知道明年就是我八十大寿了么?”

    廿廿真没留神这个,忙“噗通”就跪地下了,给乾隆爷磕头。

    原本八旗世家的格格,便是见了皇上也不用当真磕头的,只以万福扶额的礼数,起肃代替就是。

    可是廿廿这会儿是真诚的。

    自古天子能活到八十的,那可是极为罕见了。大清更是独此一份儿。

    这也算人瑞了,便什么礼能重的过磕头去?

    可是老爷子却还不满意,一个劲儿“哎哟”着叫道,“你给我起来!我不稀罕你这个!”

    廿廿再度傻了。

    那这怪脾气的老爷子,究竟要什么呀?

    廿廿只能跪着,不敢起来,讷讷道,“奴才自什么都听皇上的。奴才不敢妄自揣度圣意,还求皇上明白示下,总归皇上怎么吩咐,奴才就怎么办呗!”

    乾隆爷这才龙颜大悦,老而淘气的脸上呼啦堆起笑来。

    他抓起炕桌上一份礼部的排单,挑出镶黄旗满洲的来,指了指,“那你……写上名儿吧!”

    廿廿细看,便“啊?”了一声。

    因为那是八旗女子挑选,各旗都统衙门报上来的名单,最后由礼部给归拢一块儿,呈送御前的。

    要是往那上写了名儿,那就意味着今年要参与挑选了啊!

    【还有~~】

    第163章163、女孩家的小心思(3更)

    廿廿心下一时慌乱,捋不清个思绪去。

    十公主的那些话便又都浮上来。

    已经有了嫡福晋、侧福晋的,必定不能再指给了……

    如果当真被指婚,便也是只能指给年岁相当的绵总、绵偲,又或者是其他那些近支宗室子弟去……

    廿廿急得又要叩头,“皇上容禀!奴才,奴才是十公主的侍读,奴才总归要等到公主厘降之后……”

    乾隆爷却是老脸一沉,“可明年是朕的八十大寿!你送礼,难道不是提前送,还有两年后再补的么?”

    “还有,朕就这么一个八十大寿!”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小女孩儿拗不过皇上。

    廿廿还是这么糊里糊涂就被记了名,等离开养心殿,自己个儿站在宫墙夹道里,被二月乍暖还寒的风那么一吹,她才一个寒颤,知道自己后悔都已经晚了。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翊坤宫去,二嬷嬷瞧见了,赶忙跟上来,进门将门关严了,低声问,“狼格格这是怎么了?”

    二嬷嬷上了年岁,心里颇有些忌惮鬼神的。

    容妃跟宫里所有的主位娘娘都不一样,她是回部来的。虽说后来在宫里也跟着信佛,不过终归容妃是有她们自己的神的。

    故此每回去给容妃拈香,便不仅仅是要去普通的佛堂,还要去乾隆爷专给容妃建的礼拜堂去。

    那礼拜堂是圆顶的,四周墙壁都镌刻着回部的文字,里头当差的都是回部佐领派进来的回部长老——总归在外人眼里还是有些特别的,一般人都不敢涉足。

    廿廿每次去进香回来,二嬷嬷都担心廿廿会被吓着,更担心廿廿会将那头儿的古怪给带回翊坤宫里来,这便总愿意跟过来给拍拍打打、念叨念叨。

    自安鸾出宫去后,廿廿在宫里也便唯有跟二嬷嬷能私底下说说心里话,她心里也是乱,这便抱住二嬷嬷,将头靠在二嬷嬷的肩上。

    “二嬷……我没想到,皇上叫将我的名儿竟然也上了今年女子挑选的排单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二嬷嬷一听就怔了,将廿廿一把推起来,上上下下地瞧,“……你是说,是皇上吩咐的?”

    廿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