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也瞧出老爷子瞪她呢,她便只是笑,没惶恐,也不谢罪。

    终究是认识这些年了,早年间刚知道他是皇上的时候儿,他神色稍有变化,她都吓的浑身打颤;可是这两年,随着她长大,她倒也不怕了。

    她知道,老爷子不会真跟她生气。

    “奴才方才有说话了吧?”廿廿笑眯眯望着乾隆爷,“还请皇上明白示下,哪怕骂奴才一顿呢。您老可别憋着呀。”

    乾隆爷呲了呲牙,“用你管?你个小丫蛋儿,管得越来越宽了,连朕你也敢管!”

    “奴才给皇上讲个故事呀?”廿廿耐心地哄着老人家,就像哄着个任性的老小孩儿。

    她阿玛是个孝子,当年为了供养双亲,都不惜做旗人最抹不开面儿去做的经商活儿。所以她阿玛对侍奉老人家方面极有心得,从小就教给她,对老人家“孝”和“顺”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哄”。

    乾隆爷便哼一声,“讲呗~~谁堵上你嘴了不成?”

    廿廿莞尔。

    这老爷子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是显然老爷子的心不仅仅在宫禁之内,他喜欢听那些市井巷陌里的故事。

    可是显然这宫廷里,能给他讲这样故事的人不多。

    从前倒是按摩处一位专门伺候乾隆爷梳头、刮脸的老太监,寻常当差的时候儿,会为了让乾隆爷放松,一边给伺候着一边讲那些故事。

    可是老太监后来过世了,再换来的是一位年轻些的太监,一见皇上就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更不敢讲故事了。

    廿廿有几回赶上了,便琢磨着给乾隆爷讲讲她所知道的那些故事。

    好在老爷子也爱听,倒叫她越来越有信心了去。

    廿廿便颔首微笑道,“皇上知道什么叫‘斜眼儿’么?”

    乾隆爷哼了声,未置可否。

    廿廿也不理会,自顾讲下去,“奴才给皇上今儿讲的故事啊,就是奴才在我们家田庄里遇见的一个斜眼儿庄户……他姓刘,排行老三,人称外号‘斜眼儿刘三’。”

    “皇上猜,他的眼睛是怎么斜的呀?”

    乾隆爷又哼了声,虽还是没搭茬儿,眼角却已经渗了些笑意出来。

    廿廿就知道,实则老爷子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那她也得继续说完啊。

    “话说那年斜眼儿刘三跟他孙女生了一回气,他又恨孙女不听话,却又舍不得打,这便自己坐在那生闷气,忍不住斜眼儿剜孙女两眼……”

    “结果怎么着您猜,他那眼珠儿结果一下子卡在眼眶角儿这嘿儿,转不回去了!就是这样,他从那以后就变成了个斜眼儿……”

    乾隆爷终是忍不住,啐了一声,“我眼珠儿好着呢,没卡住!”

    廿廿拍手大笑,“那您也别生闷气啦,您心里想什么,就跟奴才直说呗?”

    乾隆爷叹了口气,“这么说,你自己个心眼儿里,觉着是我孙女儿呗?”

    廿廿便也认真点头,“奴才当然不敢当皇上的孙女儿,可是奴才的意思是说,论辈分的话,奴才的年岁只能当孙女辈呀。”

    乾隆爷终于幽幽抬起眼睛来。

    那目光之幽深,倒叫廿廿都吓了一跳。

    “这么说来,小丫蛋儿你当真是预备指给绵偲当福晋呢吧?”

    廿廿真吓了个趔趄,全没想到老爷子怎么忽然给转到这儿去了。

    这么说起来——这笔官司,老爷子是全都知道了呀。

    廿廿心下叹气:唉,也是,这是宫廷,皇上是老大,所有人都是皇上老大的奴才,便还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皇上去呢?

    廿廿跪倒,小心道,“……指配之事,奴才自然全凭皇上做主。皇上圣裁之前,什么都是空谈,奴才自己便也都没当真了去。”

    乾隆爷挑了挑眉,“听你的意思,你又好像心思并不在绵偲那?”

    廿廿垂下头,藏起神色来,“奴才……与绵偲阿哥同岁,且绵偲阿哥一向对奴才多有照拂,奴才心下感激。”

    “哦……”乾隆爷仰头来,眯了眯眼,“朕明白了,你心下只有感念。”

    乾隆爷拍了拍手,“那你起来吧。”

    廿廿小心地起身,乾隆爷凝视她的眼睛,“如果,朕从没将你当成孙女儿辈看呢?朕要你长一辈儿,当朕的儿媳妇,如何?”

    从养心殿出来,廿廿还是腿肚子转筋的。

    虽说这事儿她早有预备,毕竟十五阿哥已经剖白过心迹了;可是当真事儿砸到眼前来,她还是有点懵的。

    再说,十公主的初定礼就在眼前,最迟最迟两个月内就完成所有的婚礼仪式了,那她未来的一生,便也就在这两个月里,将会决定。

    她扪心自问:我,真的已经准备好了么?

    【下午还有~】

    第202章202、女人们将来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