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环抱着,唧唧哝哝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倒是周氏在外有些沉不住气,已是咳嗽两回了。

    廿廿瞪了十五阿哥一眼,推开他,自己站起来,伸手扯扯衣襟。

    真是的,衣裳都皱了。

    转头问门外,“妈妈,可有事?”

    周氏这才进来,却不敢抬头,眼睛只看着地面,“回十五阿哥,格格,前院因找不见了十五阿哥,正派人四处问呢。”

    廿廿“扑哧儿”地笑出声,伸手推一把十五阿哥,“还不快回去?要不,所有人都得将我家给掀个底儿朝天去。”

    十五阿哥小心瞟一眼周氏,却压低声,在廿廿手里捏了捏。

    “……爷其实不是来吓你的,爷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廿廿翘起小嘴儿来,佯作怒意,“爷都说了这么一大起子的话了,怎地还没说到点子上么?”

    十五阿哥只是笑,迅速抬眸又偷看周氏那边一眼去,趁着周氏还没干抬头,将廿廿拉入怀里来,伏在耳边,浓声呢喃道:“四月芳林何悄悄。绿阴满地青梅小……”

    廿廿微微一震,眯眼迎上十五阿哥的眼睛。

    四月……

    青梅小……

    廿廿心下霍地酸酸甜甜泛起,忍不住依偎在他耳边道,“我才不是爷的青梅呢!”

    十五阿哥大笑,忍不住将她又揽了揽。

    “爷太老,骑不得青马;可是你,却是结结实实一枚小青梅……”

    他再将额头伸过来,在她额上抵了抵。

    “爷的小青梅……”

    次日清早,刚过午夜,天还不亮,公爷明安就带族人,连同礼部官员、内务府官员,一同送廿廿入宫。

    满人习俗,与蒙古相似,婚丧嫁娶的大事反倒都是在夜色之中进行。

    廿廿还有些迷瞪,好在皇家的彩轿够大,她便在里头舒舒服服地打瞌睡。

    只是耳边,都是十五阿哥临去那一声“青梅小”。

    都怪望梅止渴的缘故,一想到“青梅小”,她嘴里就都是口水了,倒一下子醒了神儿,都不困了。

    内管领下的福晋在郊外陪着,听见里头动静,便含笑在轿旁絮絮说着话儿。

    “侧福晋不如再眯一会儿,要不这一整天支应下来,侧福晋难免要困。”

    终究是才虚龄十四岁的女孩儿,这会子正是渴睡呢。

    廿廿含笑道,“没事儿,我从小进宫侍读,倒是都习惯了在这个时辰就离家进宫去。已是不困了。”

    内管领福晋含笑道,“那奴才就给侧福晋叨咕叨咕今儿的嘉礼安排?”

    内管领福晋便絮絮地将今天几时、何处行礼,几时、何处看戏等事都说了一遍去。

    廿廿真是感谢自己在宫中多年,那些地方、那些人,她倒都不陌生了。

    试想若是新进宫的女孩儿,便是听见这些,心下也已经惴惴的了。

    按着规矩,皇子大婚,男子们多是在箭亭处筵宴、外学生赐戏;而女眷们则是在皇子住所里,由内学生演戏。

    廿廿点头。

    她自然是没法儿跟着十五阿哥到箭亭去了,便要从待会儿就要面对十五阿哥所儿里那一大家子的女人们去了。

    彩轿由神武门入,外头的内管领福晋便是一声轻呼,“侧福晋,您快瞧!”

    廿廿掀开轿窗帘子往外看去——

    天依旧没亮,仿佛还在夜里。就在那一片深蓝色的天地之间,红墙与金瓦撑开一片辉煌。

    就在那红墙金瓦映衬之下,漫天满地的幽蓝里,有一个人亲自手举玻璃罩子的明灯,含笑而立。

    廿廿忽地就觉着,仿佛一切都值得了。

    对未来的那么多不确定,还有曾经在宫廷这小小的世界里耗费了自己的八年的时光,便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愿意”。

    宫门护军全都遥遥向廿廿的轿车跪倒。

    出出入入宫里这么多次了,每一次她走进宫门来还要与护军们客套;而这一次归来,已是他们跪迎。

    一股子自豪感,又是油然而生。

    从此这座红墙至尊的宫廷里,她是还要跪几人;但是却是此外绝大多数的人,要反过来跪她了。

    她笑,要不是新娘子要矜持,她真的要自己一把掀了轿帘子冲下去,跑向十五阿哥去。

    十五阿哥已是含笑走来,一挑帘子已是坐进来。

    “阿哥爷……不是不能亲迎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