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七月,还没进八月,京内京外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尽管皇上此时不在京,可是皇上的八十万寿乃是普天同庆,故此宫里、圆明园里,还是都开始各处张挂彩子,高搭戏台。

    七月十五中元节,因圣驾不在京中,故此没在圆明园福海放灯。留在宫里的主位、福晋、格格等位,便都到西苑的海子里去放灯。

    中元节不同其他节令,便是穿孝的质亲王家的家眷也都可来参与。

    廿廿终于见到了五格格。

    廿廿帮着五格格将灯船放下水去,丝毫没有皇子侧福晋的架子。

    五格格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两人之间如今已是差着辈分,便赶忙道,“小婶子便别忙了,这叫侄女如何好意思。”

    廿廿淡淡一笑,“我并非特地为你做什么,不过是这些年在宫里,时常陪着德雅在中元节时,这么放河灯,故此手熟罢了。”

    “质亲王新近薨逝,可是五格格你毕竟才头一遭经历这些事,心中便是悲痛万分,手却是生的。我既能帮衬得上你,自也愿替你十五叔,为质亲王尽这一份心去。”

    五格格定定看廿廿一眼,便再说不出话来,只是跟在廿廿身边,学着廿廿的样子整理灯船,继而当灯船流走之时,默默祝祷。

    这样的夜晚,更多寄托的只是哀思。廿廿只是默默陪伴、帮衬,待得放完了灯,这便先走一步。

    倒是五格格追上来,在夜色笼罩下给廿廿行礼告别。

    “小婶子……请代侄女给十五叔问安。侄女此时热孝在身,不便去热河和所儿里给十五叔请安,故此还请小婶子代劳。”

    廿廿含笑点头,“我与五格格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便只论这一层情谊,便不用五格格嘱咐,我也自然在你十五叔跟前替你都周全了去的。”

    这样的中元之夜,原本天上人间交相辉映。

    天上月圆,人间灯影闪烁,却也偏就是因为如此,反倒叫没有灯光的地方显得格外幽暗了起来。

    廿廿扶着星桂的手往回走,冷不丁前面花丛里闪出一个人影来,倒将她们给惊了一跳。

    前导的四全更是恼了,扬手就要打去,“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若是惊吓了我们小侧福晋,我不要了你的狗命去!”

    原本以为这么弓着腰鬼鬼祟祟走路的,必定是西苑里的小太监。

    待得那人被四全拎着走到灯光下来,微微扬起脸来,廿廿才惊呼一声,“四全,快撒手!”

    四全惊了一下,只是也不认得那人,只能按着廿廿的吩咐行礼请罪。

    廿廿走上前去,惊讶地笑,“大哥,真的是你?”

    来人满身的书卷气,却生得高大。故此之前在花丛之处藏身,才不得不躬着腰去。

    ——竟是当朝权臣和珅的侄儿、和琳之子丰绅宜绵。

    廿廿跟丰绅宜绵倒有几年没见过了。

    按着宫里的规矩,男孩十岁以上便不宜出入内廷;况且丰绅宜绵只是外臣之子,从小能跟着进宫来,一来是父亲的军功,二来就是为了陪着十额驸罢了。

    待得十额驸与公主成婚之后,便也不带丰绅宜绵再进内廷来了。

    丰绅宜绵尴尬地挠挠脑门儿,“也是听他们说你来了,我也想着咱们好几年没见了,这才寻过来,看能不能远远瞧你一眼。嘿……”

    第246章246、丢失的银锁

    246、

    冷不防撞见丰绅宜绵,廿廿倒也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也只能望着丰绅宜绵,傻傻地乐。

    从前初识,还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她被人调侃之下,为了不惹十公主不快,便无奈之下拉住他的手臂,叫他“大哥”。

    只因,他们都是钮祜禄氏。

    原本她只是随便捉的一根救命稻草,却不成想他却认了真。也正巧她的银锁片儿被绵宁给扯掉,她空着脖子,叫他看见,便送了一块新的玉锁片给她。

    他说那是信物,兄妹结交的信物。

    彼时她小,不过实岁刚过五岁的小孩儿,只道是寻常信物,便信手接了,甚至也挂到脖子里去了。

    可是后来都因十公主和德雅格格笑话,她才知道他送锁片是不合适的。男孩儿家送给女孩儿家锁片,世俗眼光里,实则是锁定了一份儿来日的期盼去。

    她才有点心慌。可是已经挂进脖子里有些日子去的玉锁片,又如何还好意思再扯下来还给人家去?

    只能尴尬地嘴硬,说“怎么可能”,强调说他们都是钮祜禄氏,若往上几百年细细扒拉,还算是同族之人呢。《大清律》可严着,同宗同族可绝对不可婚的!

    十公主和德雅格格便都笑她,说别说早已经出了五服,怕是连十五服都早就出了,不在大清律的禁止里。

    她便更尴尬了,脖子里的玉锁片变成了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若摘了,公主和格格必定笑她心虚了;若是不摘,夏天的衣裳是没有领子的,偶尔不小心露出来,丰绅宜绵每次见了都会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她便又不自在起来了。

    最不自在的还在后头……

    后来,后来随着她年岁渐长,与十五阿哥见面的机会日多,十五阿哥越来越有意无意与她有过碰触之后,竟——发现了她脖子里的玉锁片去!

    她也只能辩白说,自己的锁片没了,又不能没有锁片来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