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氏点了点头,“我想也应如此……”

    李佳氏说到这儿,忽地就戛然停住了,倒叫雅馨心下有些不得劲儿。

    雅馨小心看一眼绵偲。

    李佳氏如今虽说不是雅馨的正头婆婆,可终究是绵偲的生母,血浓于水,故此绵偲一向十分孝顺。

    雅馨是真的喜欢绵偲的,只不过这中间总是隔了一个廿廿去。尤其,就在指婚之前,还发生过绵偲帮廿廿设计她的事儿去,这便叫她即便是如愿以偿嫁给了绵偲,两人中间还总是有些磕磕绊绊去。

    尤其,她总是希望绵偲对她好,将上次设计她的事儿补偿回来。她不是不愿意原谅绵偲,终究是自己喜欢的人,更是要一生依靠着的夫君……可是她的性子,却也非要等绵偲主动道歉、服软才肯罢休。

    这便使得两人成婚以来,总难做到琴瑟和鸣。

    可是终究,她还是在乎他的啊。她总不希望,她跟他之间磕磕绊绊之下,却还要得罪这本生的婆婆去。

    她便小心问,“阿娘若是有什么,尽管与媳妇说。”

    李佳氏笑了笑,“就因为六阿哥家五格格和绵庆阿哥与你的这情分,我便忖着他们到咱们家来的时候儿,好歹与我能更近面些儿……可谁知,我倒想错了,他们每回来啊,倒是与刘姐姐更亲近,真真儿是相谈甚欢。”

    “与我,不过是全个礼数,过来请个安罢了,坐都不坐,就走了。”

    雅馨便也是一怔,她也没想到。

    “阿娘心下别当回事儿,这必定不是阿娘所想的模样……等回头媳妇儿见了五格格,必定问明白了去。”

    李佳氏抬眸看了儿子一眼,缓缓笑道,“这原也没什么,都是晚辈儿,我这当长辈的自不至于计较。只是,如今听说绵庆阿哥也跟咱们家四哥儿,还有十五阿哥家的二哥儿一起念书。”

    “这每日里朝夕相处的,又都是自家堂兄弟,我便总希望他们都好不是?若是中间隔了什么,或者是闹了什么意气,也该早早儿理顺了去才是。”

    雅馨心下就又咯噔一声,赶忙点头,“阿娘说得对,便是为了哥儿的前程,媳妇也必定设法问明白了去。”

    李佳氏静静抬眸望着雅馨,“雅馨啊,如今你是哥儿的福晋,是他的原配嫡妻。他的前程,何尝不是你自己的前程?你须得跟他齐心合力去才是,你说呢?”

    雅馨惊得连忙站起,“阿娘说的是。”

    李佳氏眸光静静转开,“他若有计算不到的,你得帮她计算着;总没的你反倒替她招麻烦的道理去不是?”

    “今儿当着你的面,我也不怕说句直话:都指望着你跟六阿哥家五格格的那份情谊呢,结果没想到你却一问三不知,还要回头再跟人家五格格去问去……若当真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至于要这个样儿么?”

    第272章272、

    272、

    原本大过年的,雅馨怎么都没想到还在李佳氏面前吃了一顿排头去。

    回到自己所住的长房,她呆呆坐着,好半晌都没缓过神儿来。

    她心下嘀咕:这又是怎么一头事儿去?

    绵偲没陪着回来,留在十一阿哥所儿里跟一众兄弟吃酒。

    过年是该吃酒,可是品蓝和映蓝她们却也都能看明白,分明是哥儿跟奶奶堵了气了。

    品蓝小心地劝解雅馨,“……终究是奶一回上门过年,老福晋是当婆婆的,这便在奶奶面前摆一摆当婆婆的姿态罢了。奶奶不必往心里去。”

    旗人家都重孝道,尤其是婆媳之间的规矩,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之后,婆婆们都要在儿媳妇面前狠狠立一立规矩,打一顿杀威棒的。

    雅馨轻哼了声,“要给我立规矩,可也总得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哥儿虽说是她养的,可终究如今哥儿已是十二房的承嗣子。我若不认她,她便也没资格去立这个规矩去。”

    “不过好在,老王爷仁厚,给她请封了侧福晋。若还是从前的王府侍妾,我倒可以不放在心上去。”

    “不过事儿怕是也就出在她被封了侧福晋了。既然封了侧福晋,从原来的奴才摇身一变成了主子,她这样超拔的如今最想的就是能在各家王府之间都得到承认去,这便最为在意其他王家对她的态度。”

    “如今六阿哥虽说不在了,但是五格格新封郡主,绵庆阿哥未足岁而袭爵。十月里皇上原本说,未足岁袭爵的,只给一半禄米;可是到了绵庆阿哥这儿,却给了特恩,说‘绵庆虽未及岁,但每日进内读书,不特与凡未及岁之王贝勒有别。即较之常朝之王贝勒,差事尤勤。着加恩赏给全俸’。”

    “如今五格格和绵庆阿哥正在风头上,既然来家请安,却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心下自是计较的。”

    而今日雅馨去行礼,情势明摆着,在十一阿哥心里,刘瑞云显然排在李佳氏前头。

    若说以生子而请封侧福晋,刘瑞云是诞育绵总阿哥和二格格,李佳氏却是生了两个阿哥,按说排在前头都是有道理的。

    雅馨说到这儿忽地停了下,“……难道五格格也是觉着刘侧福晋为大,我这位婆婆为小,故此才更与刘福晋亲近的?”

    她自己也开始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儿。

    “可是不对啊,即便是为了这排位、名分上的事儿,她好歹也得顾着与我的情分,去给我这位婆婆多说几句话才是。况且绵庆阿哥也跟咱们哥儿在一处念书呢,这便是两头儿的情分啊。”

    雅馨眯眼想了良久,缓缓抬眸望住品蓝和映蓝,“你们说……我难道是近来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她了?”

    “你们帮我想想,从去年成婚到如今,我与她见的几次面里,我可有言语上,或者旁的什么地方儿叫她不乐意的去?”

    品蓝和映蓝对视一眼,都觉着不好吱声儿。

    两个女子自己的名儿里都有“蓝”字,便是从自己这名儿里就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了——雅馨本义是“青”,主子是一个凡事都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人啊。

    雅馨瞧出两个家下女子这神色,便皱了皱眉,“你们两个与我还有什么不当说的?她今儿在我面前演了那一回欲言又止,你们两个可别也见样学样儿,倒都来吞吞吐吐了。”

    品蓝和映蓝无奈,便都尽量委婉道,“……终究五格格是皇孙女,又是六阿哥嫡女,身份自然贵重。奶奶年幼进宫,为五格格侍读,彼时自然还不到指婚的年岁去,故此就连五格格怕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奶奶成了她的嫂子去。”

    “而如今,奶奶已然名正言顺为咱们哥儿的嫡妻,那就自然是五格格的嫂子了……可是五格格终究从小儿说话办事的惯了的,冷不丁在奶奶跟前还转不过来不是?”

    雅馨便眯了眼来,“你们是说,从前她习惯了将我看成是奴才;如今我反倒当了她的嫂子,寻常见面还要她先与我招呼一声,这便叫她心里不顺当了?”